李君羨臉上的笑瞬間凝固了,手像被燙了一樣縮回去,還下意識地把手腕往身後藏了藏,但那塊表在袖口外面晃了一下,反而更顯得欲蓋彌彰。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都變了調:「什麼表?你不要亂說啊!我哪有什麼表!」
田國富也不急,慢悠悠地從椅子上站起來,雙手撐著桌面,身子往前探了探,然後清了清嗓子,學著李君羨剛才那副得意洋洋的樣子——下巴一抬,眼睛一眯,手指一揚,聲音還刻意拔高了八度:「『看到沒有!不差錢!還有——看到這個表沒有?名牌!江詩丹頓!可貴了!』」他學得惟妙惟肖,連語氣和手勢都復刻得一模一樣,說完還不忘歪著頭補了一句,「李省長,你剛才是這麼說的吧?」
李君羨整個人僵在原地,張了張嘴,又張了張嘴,聲音都帶上了幾分結巴:「我……我沒有!不是我!你聽錯了!我剛剛說的明明是——差錢!破表!可便宜了!你肯定年紀大了耳朵不好使!」
田國富也不急,雙手撐在桌面上,身子微微前傾,臉上掛著一種「我看你還能編多久」的笑容:「呵呵,編,接著編。紀委可是有專門鑑定這些東西的專家的。你今天要是老老實實交代了,算你主動配合組織;要是等我把專家請來……」他故意拖長了尾音,那意思不言而喻,配合著他那副笑眯眯的表情,活像一隻抓住了老鼠的貓。
李君羨一口氣頂在胸口,臉漲得通紅,像是做了什麼重大決定一樣猛地一跺腳:「我就帶了!怎麼滴!我不裝了!我攤牌了!我是富二代!」
田國富被這話噎了一下,嘴角抽了抽,隨後勾起一絲狡黠的笑:「你說你是你就是啊?我還說這塊表是哪個商人為了利益輸送送給你的呢。李省長——你這個解釋,可不夠說服力啊。」
李君羨一下急了,指著田國富的鼻子,手指都在抖:「胖子!我警告你啊!你這是在冤枉我!我這表可是我表弟的遺物——啊呸!是我表弟留下來的!」他說完還拍了拍胸口,一臉「這表來路清白」的篤定。
田國富愣了一下,臉上的表情從「審犯人」切換成了「吃瓜群眾」:「啊?你表弟走了?什麼時候的事?怎麼沒看你回去?」
李君羨:「我表弟走了,我回去幹啥啊?」
田國富一臉震驚,聲音都高了八度,差點把辦公室的玻璃給震碎了:「不是!你這個人怎麼這麼沒良心啊!自己親人去世了,你連回去看一眼都不去?你還是個人嗎!你以後還怎麼為漢東的老百姓鞠躬盡瘁!」
李君羨被他這一頓輸出噎得差點背過氣去,終於反應過來自己說錯了話:「不是!我是說我表弟從漢東走了!」
田國富一臉迷茫:「對啊,他走了啊。」
李君羨氣得直跺腳:「我他媽是說我表弟去寶島了!」
田國富愣了兩秒,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然後撓了撓頭:「哦哦哦……這樣啊,我還以為……那啥,不好意思哈,我搞錯了。」他難得露出了幾分不好意思的神色,訕訕地坐回了椅子上。
李君羨猛地一拍腦門:「臥槽!光跟你扯犢子了!我還沒給家裡說我表弟去寶島的事呢!」
田國富倒是不急不慢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臉上的表情恢復了那種「我早就看透了」的從容:「去就去唄,寶島也是咱們自己的土地,你慌個啥?又不是出國。」
李君羨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神裡帶著幾分意外:「喲!胖子!你覺悟還挺高的嘛!不錯啊!」
「停停停!」李君羨趕緊伸手打斷他,一臉「我就知道你要說這個」的表情,「你是不是又想說你是你們村的高材生?」
「不是,」田國富一本正經地糾正,「我剛剛想說,我是我們那裡第一個入黨的。」
李君羨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正經」搞得有點措手不及,愣了一秒,然後擺了擺手:「得得得,我不跟你扯了,我還有事呢。」說著就往門口走,步子邁得又快又急,活像後面有人追。
「等一下!」田國富的聲音從背後追上來,慢悠悠的,卻帶著一種讓人牙痒痒的從容。
李君羨停下腳步,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才轉過身來,臉上掛著「你到底有完沒完」的不耐煩:「腫麼了?」
「既然你表弟沒走,」田國富慢悠悠地站起來,繞過辦公桌走到他面前,伸手不緊不慢地指了指他手腕上那塊表,「那你就好好給我解釋一下——這塊表,是怎麼到你手上的。」
李君羨鼻子都氣歪了,聲音里已經帶上了幾分抓狂:「你他媽是不是跟我槓上了!我剛說了!是我表弟留下來的!」
「誰能證明?」田國富攤了攤手,表情欠揍得像在說「你打我呀」,還故意歪了歪頭,那模樣要多氣人有多氣人。
李君羨張了張嘴,本想說趙東來能證明,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因為他忽然想起——這塊表的來歷是這樣的:算命先生忽悠了他表弟,表弟把表給了算命的,算命先生被抓,趙東來收繳上來,然後物歸原主……到了自己手上。這一連串說出來,鬼知道田國富那老狐狸又會編出什麼新花樣來。他梗著脖子硬撐:「反正你愛信不信!不信你自己去調查!」
田國富想了想,臉上忽然露出一個「我有辦法了」的笑容,兩隻手一搓,那表情活像看到了什麼好東西:「要不這樣——你把表先留在我這兒,等我調查清楚了,再還給你,怎麼樣?」
李君羨警惕地盯著他,眼神里寫滿了「你當我傻嗎」:「我怎麼覺得你是在打我這塊表的主意?」
「沒有沒有!」田國富連忙擺手,臉上掛著一副「我很正直」的表情,腰板都挺直了,「身為紀律檢查人員,我怎麼可能做出這種事呢!我這不是為了工作嘛!為了組織的清白!」
「你怎麼不可能!」李君羨一下子就炸了,指著田國富的鼻子,手指都在抖,「胖子!你拿了我的錢,你他媽還饞我的表,你他媽還是人嗎!」
「什麼叫我拿了你的錢!」田國富也急了,聲音拔高了八度,「你本來就欠我的!你要是不服氣,我把錢還給你,我現在就去找常偉,好好聊一聊你的事!」
李君羨的臉一下子白了,他張了張嘴,正要認慫服軟,門口忽然傳來一個聲音,讓他的血壓瞬間飆升到了頂點。
「哎呀,田書記,你找我?我也正準備找你呢!」常偉那標誌性的歡快聲音從門口飄進來,人還沒完全走進來,話已經噼里啪啦地往外蹦了,像是憋了一肚子猛料急著要倒出來,「我告訴你個天大的秘密!李君羨那個無恥小人,和京都來的鐘小艾鍾主任——貌似兩人有一腿啊!」
李君羨腦子裡「嗡」地一聲,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僵在原地。他的第一反應是:完了。第二反應迅速跟上:殺人滅口的可行性有多少?可行性極低。第三反應:不,老子才是受害者!
田國富臉上的笑容也瞬間僵住了,像是被人按了暫停鍵。他的第一反應是:完了,錢保不住了。第二反應緊隨其後:廢了,自己沒什麼能拿捏李君羨了。
常偉大步走進來,一看到李君羨也在辦公室,兩隻眼睛「唰」地亮了,那表情活像狗看到了肉骨頭,臉上寫滿了「這波來著了」的興奮:「喲!李省長也在啊!剛好剛好!你給我講講唄!你到底是怎麼勾搭上那個鐘主任的?我可是聽說剛才在省委門口,你倆拉拉扯扯的,好多人都看見了!你給講講細節唄!你放心,我這人最大的優點就是嘴巴嚴!絕對不會到處亂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