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講你個頭啊!」李君羨的聲音大得能掀翻屋頂,整層樓估計都聽得見,臉上那表情像是要把人活吞了,「你要不要拿個大喇叭去省委門口喊?省內的宣傳工作你搞明白了嗎?就在這裡造謠生事!」
他話音剛落,餘光掃到辦公室門口——已經圍了好幾個探頭探腦的工作人員,有人墊著腳尖往裡瞅,有人假裝路過實則一步三回頭,還有幾個捂著嘴笑得肩膀都在抖。
李君羨只覺得一股血直衝天靈蓋,他現在急需某種重型武器——祁同偉車後備箱那把大狙估計已經不夠用了,他需要TNT,把這一整棟樓連同裡面所有人一起端了,然後毀屍滅跡,從此這世上再也沒有人知道「李省長和鍾主任有一腿」這回事。
常偉還在那裡熱情洋溢地出主意,一臉「我為你好」的表情:「我是宣傳部的嘛!你說要是我讓漢東電視台今晚來一期節目——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漢東省人民政府常務副省長的愛恨情仇』——你說這收視率,我敢保證槓槓的!」
李君羨的理智在這一刻徹底斷了線,像一根繃到極限的橡皮筋「啪」地一聲崩斷了。他猛地轉身,兩步衝到田國富面前,一拳直接招呼了上去。
「哎喲!」田國富被他這一拳正中鼻樑,整個人往後一仰,眼淚鼻涕一起流了下來,聲音都變了調,「你個王八蛋!這又不是我說的!你特麼又打我鼻子!」
「不是你是誰!」李君羨氣得渾身發抖,眼睛通紅,聲音都在顫,「肯定是你在我背後造謠!」
田國富捂著鼻子,眼淚汪汪地看著他,聲音都帶上了哭腔,委屈得像個小媳婦:「我哪知道啊!你問他啊!」他一隻手捂著鼻子,另一隻手指向常偉,「是他說看見的!我一個字都沒說!我比竇娥還冤!」
李君羨又猛地轉向常偉,聲音壓得很低很低,低得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說——哪個狗日的造謠的!」
常偉一臉無辜地眨巴著眼,那表情像是受了天大的冤枉,還攤了攤手:「沒有啊!我沒造謠啊!剛剛在省委門口,大家都看到了啊!你拉著鍾主任的手,鍾主任還衝你笑呢!我可沒瞎說!好多人都能作證!」
「那是她拉我!不是我拉她!」李君羨發出了此生最絕望的吶喊,聲音裡帶著一種「我到底做錯了什麼」的悲憤。
常偉愣了一下,撓了撓頭,然後轉頭看向田國富:「是這樣啊?那不是李省長的問題咯?」
田國富捂著鼻子悶聲悶氣地回了一句,聲音從指縫裡擠出來,含糊不清:「我哪知道!我又沒看見!」
李君羨深吸了一口氣,又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一些,甚至擠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那個……胖子,不好意思啊,我可能搞錯了。」
「不是可能,是肯定搞錯了!」田國富的聲音從指縫裡擠出來,帶著委屈,「俺老田可是出了名的嘴巴嚴實!整個省委誰不知道?」
「哦哦哦……那行吧,」李君羨點了點頭,長出了一口氣,「那我先走了。」他轉身就想開溜。
「你沒事了,我還有事呢!」田國富放下手,指了指自己紅彤彤的鼻子,聲音里還帶著鼻音,「你看我這鼻子,都腫了!你就這麼走了?我這一拳白挨了?」
常偉湊過來,歪著腦袋仔細看了看,然後一本正經地開口:「那個……田書記,你的鼻子沒腫,我看著還行。李省長剛才應該沒使多大勁,就是紅了點。」
田國富愣了一下,然後一股無名火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他猛地轉過身,指著常偉的鼻子:「王八蛋!都怪你!我特麼弄死你!」說著就朝常偉撲了過去。
常偉嚇得往後一跳,一邊躲一邊喊:「別衝動別衝動!不就是挨了一拳嘛!沒事沒事!大不了讓李省長賠你醫藥費!」
辦公室里又亂成一團,田國富追著常偉滿屋跑,常偉繞著辦公桌邊跑邊喊「我要報警」。
李君羨站在牆角,一臉生無可戀地看著這一幕,感覺自己今天出門肯定沒看黃曆。
而與此同時,省政法委辦公室里,高育良正坐在辦公桌後面生悶氣,手指在桌面上敲得「噠噠」響,一杯茶端起來又放下,放下又端起來,愣是沒喝進去一口。
李君羨把陳清泉抓了——陳清泉是他的人,李君羨也是他的人,這尼瑪自己人搞自己人?但陳清泉被抓這事兒吧,說實話他高育良還真不是太在乎,那傢伙管不住自己褲腰帶,早晚得栽跟頭。問題是——李君羨那小子抓人之前,居然連招呼都沒跟他打一個!
高育良越想越覺得這口氣咽不下去:他李君羨到底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政法委書記?就算沒有政法委書記這層關係,那他到底還有沒有我這個老岳父?行吧,實在沒有,他還……咦,這兩樣都沒有好像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高育良愣了一秒,忽然發現自己好像還真拿那小子沒什麼辦法。
論級別,人家是常務副省長,跟自己平級;論關係,人家是自己女兒的丈夫,自己這個當岳父的還得看女兒臉色;論背景——算了,這個不提也罷,提起來更氣人。
他越想越覺得憋屈,手指敲桌面的頻率越來越快,整個人像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
「砰」的一聲,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蓋子都跳了一下:「狗日的!這完全是不把我放在眼裡啊!」
秘書小賀正好推門進來,被這一聲嚇得差點一個趔趄,趕緊扶住門框站穩了:「高……高書記!不好了!李省長在田書記辦公室,好像打起來了!常部長也去了!」
高育良猛地站起來:「啥?為啥啊?」
小賀壓低聲音,表情神秘兮兮的,像是怕隔牆有耳:「常部長說……李省長和那個京都來的鐘主任,兩人有一腿。」
他連外套都沒穿,擼起袖子就往外沖。
高育良衝進田國富辦公室的時候,裡面正亂成一鍋粥。田國富捂著鼻子追著常偉滿屋跑,常偉繞著辦公桌邊跑邊喊「我要報警,我要報警」,李君羨站在牆角,雙手抱頭,一臉「我是誰我在哪我為什麼會在這裡」的生無可戀。
高育良看到這場面,嗓門一下子提到了最高分貝,整層樓都聽得見:「李君羨!你個王八蛋!你到底想幹什麼!你對得起我女兒嗎!你對得起我嗎!」
他一出現,整個辦公室瞬間安靜了。田國富和常偉同時停下了追逐,齊刷刷地轉頭看向門口,像被按了暫停鍵一樣。
常偉一看高育良來了,像是找到了救星一樣,連滾帶爬地躲到了他身後,聲音裡帶著委屈:「高書記!高書記!你快管管!田書記要打我!我正想報警呢!」
高育良一把把他扒拉到旁邊:「你走開!」然後大步走到李君羨面前,指著他的鼻子,手指都在抖,聲音也帶著顫,「說話啊!你怎麼不說話了!你給我解釋清楚!解釋不清楚,我今天——我今天跟你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