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君羨此刻的表情只能用「生無可戀」來形容,整個人像被抽空了力氣,雙手一攤,聲音裡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絕望:「不是……你要我說啥?他們在冤枉我啊!我啥都沒做!我就是還了個錢然後就被他們圍攻了!我就這麼招人恨嗎?」
常偉和田國富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湊到了一起,兩個人肩並肩站在辦公桌旁邊,像看戲一樣看著面前這一幕,臉上的表情一個比一個興奮。
常偉壓低了聲音,腦袋往田國富那邊湊了湊:「這兩人什麼情況?高書記怎麼比田書記還激動?」
田國富也壓著嗓子回他,鼻子還紅著,說話帶著鼻音:「我哪知道啊!我也是第一次見到這場面!」
常偉美滋滋地往田國富的辦公椅上一坐,還順手端起了田國富的茶杯喝了一口,翹起二郎腿,目光炯炯地盯著面前的「戰場」,嘴裡還砸吧了一下:「不管了,今天算是來著了,這戲比電視劇還精彩!漢東衛視要是來拍,收視率絕對爆表。」
田國富一回頭,看到自己的椅子被占了、自己的茶被喝了,整個人一下子就炸了:「不是!你還要不要臉!那是我的椅子!我的茶杯!你給我起來!」
常偉頭都沒回,雲淡風輕地擺了擺手,像在打發一隻蚊子:「沒事沒事,大家都是兄弟。你的就是我的,我的還是我的。你計較這些幹什麼?」
田國富鼻子上的疼還沒消,心裡的火又被點了起來,一股血直衝腦門:「媽的!我還沒找你算帳呢!受死吧!」說著就哇哇叫著朝常偉撲了過去。
常偉趕緊從椅子上彈起來,手裡還端著田國富的茶杯沒捨得放下,繞著辦公桌跑了一圈,邊跑邊喊:「高書記!救命啊!田書記又打人了!這已經是今天第三次了!」
高育良正指著李君羨的鼻子罵到一半,被身後這動靜打斷,回頭一看——田國富正追著常偉滿屋跑,兩個人繞著辦公桌你追我趕,跟小孩過家家似的。高育良愣了兩秒,感覺自己的血壓已經快爆表了,太陽穴突突直跳。
李君羨趁機往後縮了一步,試圖從這場混戰中脫身。但他剛挪了一步,高育良就一個轉身又堵了上來,手指頭差點戳到他鼻尖上:「你往哪跑!你給我站住!今天不說清楚你別想走!」
而此時此刻,省委書記辦公室里,沙瑞金正心情不錯地喝著茶。
今天鍾小艾來找他談工作,順便帶了一封鍾家態度明確的書函——全力支持他在漢東的工作,侯亮平那把刀也恢復職位了。沙瑞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感覺今天的茶格外香,窗外的陽光都格外順眼。
然後辦公室的門就被人猛地推開了,「砰」的一聲撞在牆上。
小白秘書氣喘吁吁地沖了進來,臉色煞白,額頭上全是汗:「沙書記!沙書記!不好了!出大事了!」
沙瑞金端著茶杯的手一頓,眉頭皺了起來,臉上那股悠閒勁兒瞬間少了一半:「什麼事這麼慌慌張張的?天塌了不成?慢慢說。」
小白秘書扶著門框,大口大口喘著氣,連氣都喘不勻:「打起來了!打起來了!」
「誰打起來了?你說清楚!」沙瑞金放下茶杯,聲音里已經帶上了幾分不耐煩。
「高書記!常部長!李省長!還有田書記!四個人在田書記辦公室幹起來了!」小白的聲音越說越高,「我路過的時候,聽到裡面又是罵又是摔東西的,外面圍了好多人!還有人錄視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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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瑞金腦子裡「嗡」地一聲,他猛地站起來,手裡的茶杯蓋「啪」地掉在了地上,滾了兩圈才停住:「什麼!這……這幾個人到底想幹什麼!他們眼裡還有沒有省委了!走!去看看!——對了!叫保衛處的人上來!」
小白應了一聲,連滾帶爬地跑出去打電話了。
沙瑞金大步往外走,步子又快又急,臉上那點好心情已經碎得乾乾淨淨。
而同一時間,省政府大樓里,劉長生正坐在辦公桌後面批閱文件,慢悠悠地翻著文件,端起茶杯喝一口,再放下,氣定神閒得像在度假。
門被猛地推開了。
秘書大步沖了進來,臉色發白,聲音都帶上了幾分顫抖:「劉省長!不好了!出大事了!」
劉長生端著茶杯的手頓了頓,眉頭微微一皺,抬眼看了他一眼:「什麼事?」
「李省長!李省長在省委被圍攻了!」秘書的聲音又急又快,像是憋了好大一口氣,「聽說高書記、常部長還有田書記,三個人對李省長大打出手!打得可慘了!外面都傳瘋了!」
劉長生端著茶杯的手猛地一緊,茶水都灑出來幾滴,落在桌面上暈開一小片。他「啪」地一聲把茶杯放在桌上,猛地站起身來,臉上的淡定一掃而光,聲音都變了調:「你說什麼?!圍攻?!他們三個打君羨一個?!」
他大步繞出辦公桌,走到秘書面前,眼睛都瞪圓了:「什麼時候的事?現在是什麼情況?君羨有沒有受傷?省委那邊有沒有人管?」
秘書被他這一連串問題問得愣了一拍,趕緊回道:「就剛才的事!具體情況還不清楚,但傳話的人說場面很亂,辦公室又吵又摔東西的!外面圍了好多人,沙書記好像也過去了!」
劉長生的臉徹底沉了下來,快步走到門口,衝著走廊里喊了一嗓子:「通知下去!在家的廳級以上幹部,全都給我放下手頭的工作,五分鐘之內到樓下集合!跟我去省委!」
他的聲音不大,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氣勢,整層樓都聽得清清楚楚。走廊里幾個辦公室的門同時打開了,探出幾張疑惑的臉。劉長生站在門口,目光掃過他們,聲音又沉了幾分:「還愣著幹什麼!去通知!」
「是!劉省長!」幾個人連忙應聲,轉身就跑,腳步急促得像在救火。
不到五分鐘,省政府大樓門口就已經站了二十多號人,有副省長、有各廳廳長,還有幾個處級幹部。所有人都是一頭霧水,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大事,但看到劉長生那張鐵青的臉,沒人敢多問一句,連交頭接耳的人都沒有。
劉長生大步走到人群前方,目光掃過眾人,聲音又沉又急:「李省長在省委出了事,被人圍攻了。今天在家的廳級以上同志,全都跟我走一趟。不管你們手頭有什麼工作,都先放一放。」
眾人一聽「李省長被人圍攻」幾個字,臉色都變了。有人低聲議論了幾句,但誰也不敢怠慢,紛紛跟上劉長生的腳步。
劉長生走在最前面,步子又快又穩,臉上沉得像暴風雨前的天空。他身後跟著烏泱泱一大群人,浩浩蕩蕩地朝省委大樓走去。走廊里路過的工作人員看到這場面,全都愣住了——二十多號廳級幹部排著隊往前走,步子整齊劃一,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要去開什麼緊急大會,那氣勢像要去抄誰的家。
而此時此刻,田國富的辦公室里,混戰已經進入了白熱化階段。
高育良抓著李君羨不放,逼問他「你和鍾小艾到底什麼關係」;李君羨被堵在牆角,一臉「我真的什麼都沒做」的絕望,恨不得當場寫血書自證清白;田國富追著常偉滿屋跑,嘴裡喊著「你還我椅子還我茶杯」;常偉一邊跑一邊嚷嚷「我要報警我要報警」,聲音比田國富還大。
辦公室外面,走廊里已經圍滿了人。有人踮著腳尖往裡張望,有人假裝路過實則一步三回頭,還有人掏出手機在群里瘋狂打字:「速來!田書記辦公室!全武行!錯過今天再等一年!」
正當場面亂到快要失控的時候,沙瑞金帶著保衛處的人趕到了。他站在門口,看著裡面這副雞飛狗跳的景象,閉了閉眼,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大步走了進去,聲音不大但帶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都給我住手!」
沙瑞金看著他們,感覺自己的太陽穴正在突突地跳,嘴角抽了抽,正準備開口說話,走廊里忽然傳來一陣整齊又急促的腳步聲,「噠噠噠」像擂鼓一樣。
緊接著,劉長生帶著二十多號廳級幹部出現在門口,烏泱泱一大群人,把本來就不寬的走廊堵得嚴嚴實實,後邊的人還在擠著往前看。
劉長生大步跨進辦公室,目光第一時間落在李君羨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遍——見他雖然一臉狼狽、頭髮都亂了,但看起來沒什麼大傷,這才微微鬆了口氣,臉色緩和了幾分。他轉頭看向沙瑞金,嘴角勾了一下,語氣裡帶著幾分明知故問的意味:「沙書記,這是在……開運動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