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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哼

2026-08-05 18:17:02 作者: 畫華華

  沙瑞金站在門口,目光越過劉長生落在他身後那烏泱泱一大群人身上,臉黑得能滴出墨來。

  二三十號人把走廊堵得嚴嚴實實,後邊還有人在探頭探腦地往前擠,活像是來抄家的。這老頭一看就不是來勸架的——誰家勸架帶二三十號人的?

  沙瑞金腦子裡忽然蹦出一個詞:逼宮。這念頭一閃而過,他自己都被嚇了一下,趕緊甩了甩頭。還好現在不是古代,要不然今天自己都走不出這棟大樓,估計要被一群人架著去簽什麼「罪己詔」。

  他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平復情緒,可那口氣堵在胸口就是下不去。

  「長生同志,」他開口了,聲音壓得極低,像是在強行克制著什麼,「帶這麼多人來……是準備幹啥呀?」

  劉長生慢悠悠地轉過身,掃了一眼身後的人,又轉回來,臉上掛著無辜的表情,語氣雲淡風輕:「我沒帶人啊,我哪帶什麼人了?我就是聽說省委在開運動會,我來看看熱鬧。我想這些人也是聽說了這個事,想來參加一下。」他頓了頓,轉頭沖身後眾人抬了抬下巴,「畢竟省里一直提倡『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嘛,同志們積極鍛鍊,這說明我黨的號召深入人心啊。你們說是不是?」

  身後那二三十號人像是排練過無數遍一樣,齊刷刷地開口,聲音整齊得像在喊口號:「對!對!劉省長說得對!」

  沙瑞金嘴角抽了抽,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硬是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他感覺劉長生把他當三歲小孩一樣糊弄,可問題是——他確實拿不出任何證據證明劉長生是帶人來「逼宮」的。

  他壓著嗓子,聲音裡帶著一種強行維持的體面:「都散了吧。」

  

  省委的工作人員一聽這話,像得了聖旨一樣,一鬨而散,跑得比兔子還快,眨眼間走廊里就空了大半。

  但劉長生身後那幫省政府的人——紋絲不動。一個個站得跟電線桿子似的,目不斜視,連交頭接耳的都沒有,那架勢活像是釘在地上的。

  沙瑞金看著這一幕,胸口一陣發悶,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他算是徹底看明白了——這幫人只聽劉長生的,自己這個省委書記說的話,在這幫人耳朵里大概就是一陣風,吹過就算了。



  他話音剛落,背後就傳來一個陰惻惻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一個字一個字擠出來的:「你想干誰?」

  李君羨臉上的興奮瞬間凍住了,脖子像生了鏽一樣,一格一格地轉過去,對上了高育良那張黑得能滴墨汁的臉。他張了張嘴,喉結動了動,愣是沒擠出一個字來。

  劉長生看不下去了,揮了揮手:「行了,都回去。」

  身後那二三十號人像是接到了指令,齊刷刷地轉身,步子整齊地往外走,不到半分鐘就散得乾乾淨淨,走廊里只剩下幾個省委的工作人員面面相覷,像是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沙瑞金看著這一幕,鼻子都差點氣歪了。他心裡那個憋屈啊——到底誰才是漢東的一把手?我記得是我啊!怎麼感覺劉長生才是一把手?自己堂堂省委書記,本來是來漢東干反腐的,結果倒好,天天當救火隊員,這邊剛滅完火那邊又著起來了,這日子什麼時候才是個頭!

  他深吸了一口氣,用那種能把人凍住的冰冷眼神從每個人臉上掃過去。

  先是劉長生——嗯,確認過眼神,這老頭惹不起,退一步。

  然後李君羨——嗯,這他媽的是屬瘋狗的,逮誰咬誰,也惹不起,再退一步。

  高育良——這老頭最近也是猛得一批,一巴掌能把桌子拍成兩半,還是惹不起,再退一步。

  田國富——這是個二愣子,腦子一根筋。最後常偉——嗯,這是個二傻子,比二愣子還愣,說話不過腦子。

  他琢磨了一下:田國富和常偉倒是惹得起,可問題是——一個二愣子加一個二傻子,自己堂堂省委書記跑去欺負他們兩個,是不是有點太過分了?他自己都覺得過意不去。

  合著整個漢東省委沒他媽一個是正常人!

  沙瑞金感覺自己這一輩子都沒這麼心累過。

  他閉了閉眼,深吸了一口氣,甩出一句:「都到我辦公室來。」說完轉身就走,步子又快又重。

  高育良最先邁步,經過李君羨身邊時腳步驟然一頓,側頭看了他一眼,從鼻子裡擠出一聲:「哼。」那聲音不大,但殺傷力十足,然後大步走了出去。


  田國富捂著鼻子跟上去,經過李君羨面前時也學著高育良的樣子,從鼻子裡甩出一聲:「哼。」

  常偉最後一個跟上,走到李君羨面前時還特意停了一下,腦袋微微一歪,嘴角一扯:「哼。」

  李君羨站在走廊中央,看著三個人一個接一個地從自己面前走過,每個人都留下一聲「哼」和一個後腦勺,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愣在原地。

  他張了張嘴,轉頭看向還沒走的劉長生,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委屈:「老頭……你看看,這他媽的什麼意思?我招誰惹誰了?」

  劉長生看著他這副樣子,嘴角微微動了一下,眼皮子都沒抬,轉身時輕飄飄地甩下一聲:「哼。」然

  後大步走去,留給李君羨一個瀟灑的背影,步伐穩健得像走在閱兵場上。

  李君羨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走廊里,秋風從窗縫裡灌進來,吹得他頭髮都亂了。他在原地凌亂了足足五秒,才回過神來,快步追了上去。

  沙瑞金辦公室里,氣氛詭異得讓人坐立不安。

  沙瑞金坐在辦公桌後面,看著眼前這幾個人,感覺自己的理智正在一點一點地崩塌。

  他現在已經徹底把李君羨、常偉、田國富三個人劃到「低能」這一列了——畢竟誰家省委常委會像漢東這樣,三天兩頭打架鬥毆?對,還有一個報警的,報警的那個還他媽是宣傳部長!

  劉長生和高育良倒是氣定神閒地坐在沙發上,一人端著一杯茶,慢悠悠地喝著,那表情像是在自己家裡一樣自在,仿佛剛才那場雞飛狗跳跟他們毫無關係。

  沙瑞金扶著額頭,兩根手指按著太陽穴,感覺那根血管跳得比平時快了兩倍。

  他深吸了一口氣,又深吸了一口氣,才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我快撐不住了」的疲憊:「說說吧,今天又是為了啥事?」

  常偉和田國富對視了一眼,兩個人像機關槍一樣你一言我一語,噼里啪啦就開始往李君羨身上甩鍋。一個說「是他先打人的」,一個說「是他先炫耀的」,配合默契得像排練過一樣,嘴皮子翻得比翻書還快。

  李君羨急了,往前跨了一步,聲音都拔高了八度:「哎!你們兩個可別瞎說啊!我什麼都沒幹!我才是受害者!」

  沙瑞金被他這一嗓子吵得頭疼,抬手「啪」地拍了一下桌子:「都別吵了!一個一個說!」他轉頭看向高育良——好歹是個知識分子出身,應該能說清楚點,「高書記,你先說,你又是為了啥?」

  高育良端著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眼皮都沒抬一下,語氣淡淡的:「哼,我和他的事,我們自己解決。」說完又把茶杯端起來,擺出一副「別管我」的姿態,那表情像是在說「這是我的家事」。

  沙瑞金碰了一鼻子灰,也不自討沒趣了,轉頭看向李君羨:「那李省長,你今天又是為了啥?」

  李君羨嘴剛張開,還沒來得及出聲,旁邊就傳來一個歡快得讓人牙痒痒的聲音:

  「沙書記!我知道!我知道!我來說!」

  常偉舉著手站起來,臉上帶著一種搶答成功的小學生般的興奮,生怕慢一步就被別人搶了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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