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露維婭下意識催動靈魂連結,想往那頭探一探洛夜的狀態,結果一頭撞在了一層薄薄的銀色屏障上。
這層陌生的銀色屏障,死死籠罩在雙向靈魂契約之上,讓她的探查變得模糊破碎,根本無法捕捉具體畫面與氣息。
只能隱約感知到,洛夜此刻狀態安穩、毫無危險,沒有受傷、沒有遇險、沒有激烈爭鬥,一切都看似平和正常。
就是因為什麼都感知不到,她心底那股不安才翻得越來越厲害。
她覺得像有什麼東西被人偷偷蓋上了,表面風平浪靜,底下不知道藏著什麼。
「唔……」
沉睡調息中的艾露薇婭,長長的眼睫輕輕顫動,終究還是緩緩睜開了雙眸。
鎏金色的豎瞳在暗紫色的光霧中緩緩亮起,像兩顆從黑暗中浮出的琥珀。
「……怎麼回事?」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胸口,本源心臟跳得又穩又沉,傷勢修復進度一切正常,體魄狀態甚至在穩步攀升。
艾露薇婭微微偏頭,暗紫色的鼻尖輕輕翕動,仔細嗅探著契約連結傳遞而來的所有氣息。
靈魂連結傳回的信號只有純粹的安寧,沒有疼痛、沒有緊張、沒有危險、沒有魔力暴走,一切都看似完美無缺。
可這份刻意的平和,卻讓她生出了極強的危機感。
「難道那個笨蛋龍騎士偷偷受傷了,刻意瞞著我?」她低聲自語,龍尾不自覺在光滑的石地上劃出淺淺的溝壑。
不對。
若是體魄受損、本源負傷,靈魂契約一定會第一時間傳遞疼痛信號與生命值預警,絕不會這般毫無反應。
「是偷偷跑去後山獵殺高階魔獸,遇到麻煩了?還是又在胡亂折騰什麼蠢事?」
她越想越覺得這邏輯通順。
洛夜如果偷偷跑去後山獵殺高階魔獸、不小心負傷倒在哪個山洞裡,薩爾塔可能要到第二天巡邏才會發現。
薩爾塔那個大塊頭雖然能打,但讓他照顧人還不如讓一頭鐵脊犀牛織毛衣。
而她的龍騎士又是個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主,受了傷絕對咬牙硬扛,絕不會主動去叫守衛幫忙。
「嘖。」
不行。不能拖了。
艾露薇婭眼底那點慵懶睡意掃了個乾淨,暗影元素在她周身肉眼可見地躁動起來。她
乾脆放棄了原本緩慢穩重的療傷節奏,主動催動本源之力,強行加速修復進程。
海量濃稠的暗影元素從地底龍脈深處被強行抽取,瘋狂湧入她的龍軀鱗甲與經脈之中。
原本緩慢溫和的療傷節奏驟然翻倍,每一個時辰的傷勢修復進度,都抵得上往日整整一日的苦修。
漆黑的龍翼微微震顫,周身暗紫色光霧劇烈翻湧,整座龍源殿的氣息都變得愈發狂暴凌厲。
此刻艾露維婭只想儘快養好傷,儘快出關,儘快回到洛夜身邊。
——她的龍騎士,只有她自己能欺負。
別人不行,魔獸不行,就連他自己也不行。
而在她看不到的地方,那層覆蓋在靈魂連結上的銀色薄膜,正在隨著她的潛意識甦醒,開始出現一絲細微的裂痕。
屬於永夜之翼艾露薇婭和月光詠嘆瑟拉芬娜的雙龍王修羅場,終是緩緩拉開了序幕。
次日清晨,籠罩整座永夜山脈的厚重暗霧難得散去,層層疊疊的烏雲徹底消散,迎來了許久未見的晴朗天氣。
可窗外天光明媚,屋內的洛夜卻一夜無眠,幾乎沒有合過眼。
他平躺在柔軟的床鋪之上,渾身疲憊卻毫無睡意,腦海里不受控制地反覆回放著昨日銀月峰上的每一幕的畫面。
瑟拉芬娜銀白色的眼眸在月光下泛著溫柔的光澤,她踮起腳尖吻他時銀髮垂落的弧度,溫泉中她龍尾纏上他腰際時細密鱗片滑過肌膚的觸感,還有告別時她站在晨光中目送他遠去的身影......
一幕幕曖昧的畫面反覆在腦海中盤旋、重播,揮之不去。
洛夜煩躁地翻了個身,整張臉埋進柔軟的枕頭裡,悶悶地吐出一聲悠長又無奈的嘆息。
「我到底在幹什麼啊……」
他心底滿是複雜的糾結與矛盾。
一邊是剛剛與他深度羈絆、共度纏綿良宵,與他締結了雙重靈魂共鳴的銀月龍王瑟拉芬娜,兩人之間的羈絆曖昧又深刻,早已遠超普通契約關係。
而另一邊,是在地底龍源殿中強行加速療傷、全心閉關的小黑龍艾露薇婭。
他此刻夾在兩大至高龍王中間,像一根被兩頭同時用力拉扯的細繩,隨時隨地都有可能徹底崩斷。
不行,不能再胡思亂想了!
洛夜猛地晃了晃腦袋,強行壓下心底紛亂的思緒,逼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現在身處永夜龍巢的核心腹地,艾露薇婭隨時都有可能結束閉關、破殿出關。兩人之間的靈魂契約緊密相連,任何一絲異常的情緒波動,都有可能被對方捕捉察覺。
瑟拉芬娜臨走前給他套的那層月華隔絕術雖然管用,但洛夜心裡清楚,那層東西擋不了多久。
他太清楚艾露薇婭了。
那頭看似傲嬌彆扭、懵懂粘人、偶爾還會耍小脾氣的小黑龍,骨子裡敏銳得可怕,心思細膩又警惕,哪怕是一絲極其微弱的異常,都能被她精準捕捉。
洛夜深吸一口氣,胸腔起伏,強行清空腦海中所有雜亂的畫面與思緒,緩緩閉上雙眼,打算趁著清晨的空檔補一覺,養好精神,穩住狀態。
他深吸一口氣,重新躺回去,閉眼準備趁著天亮之前補一覺。
然後——門外傳來了腳步聲。
來人壓得很輕,刻意放慢了步子,像是怕吵醒屋裡的人。
但龍巢的石板地面實在太硬了,再輕的腳步也免不了帶出細微的聲響,一聲一聲,從走廊那頭慢慢靠近,最終停在了他房門外。
下一刻——篤、篤、篤。
三聲。
不重,不急,節奏規規矩矩的,帶著明顯的恭敬和小心,跟薩爾塔那種伸爪子哐哐拍門的粗暴作風完全兩回事。
洛夜的眼睛瞬間睜開了。
所有困意一掃而空,他翻身坐起來,隨手扒拉了兩下被枕頭壓亂的頭髮,清了清嗓子,朝門外開口:「請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