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拉芬娜沒有立刻回答。
她銀白色的眼眸映著月光，望向遠方的天際線，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輕輕嘆了口氣：「沒辦法。好歹是我從小看著長大的孩子，我不出力怎麼行呢。」
她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一絲習慣性的慵懶和嫌棄，但那嫌棄底下藏著的溫柔卻怎麼也掩蓋不住：
「雖然現在長大了，脾氣又臭又硬，動不動就炸毛。」
「但不管怎麼說，她都是那個孩子罷了。」
洛夜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著。
「至於存在？和小黑龍的話，我還是勉強能接受的。畢竟你這傢伙的體力和無限的似得，我可頂不住。」
瑟拉芬娜轉過頭，銀白色的眼眸直直地看向洛夜，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瞬間切換到了審視模式，
「但話又說話來了，你這混蛋，除了我和那隻小黑龍之外，有沒有偷偷招惹別的龍族了？」
洛夜心臟瞬間猛地漏跳一拍。
腦海中瞬間閃過火龍王伊格妮絲、水龍王溫蒂娜的一張張面容，心底警鐘大作。
但他的表情管理早已修煉至滿級，面上波瀾不驚，眼神坦蕩誠懇，絲毫看不出半點心虛：
「當然沒有。」
「我一個弱小的普通人類，怎麼可能四處招惹龍族呢？你是不是太看得起我了。」
瑟拉芬娜微微眯起銀眸，銳利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許久，細細審視他所有的微表情，試圖找出半點撒謊的痕跡。
奈何洛夜神色坦蕩、滴水不漏，根本找不到任何破綻。
良久，她才輕輕哼了一聲，暫且放下心底的疑慮，不再追問，轉身朝著寢殿方向走去。
走到半路，她忽然駐足回頭，側頭看向洛夜，語氣重新變回慵懶戲謔，帶著幾分曖昧的挑逗：
「那我先回去休息了。晚安哦，我親愛的龍騎士大人。有需要記得去找我哦~」
話音落下，她淺淺打了個慵懶的哈欠，抬手推開厚重的石門，身姿輕盈走入殿內。
石門緩緩合攏，隔絕了門外的月色與夜風。
洛夜獨自立在夜風之中，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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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下好了，徹底沒了睡意。
他索性不再勉強自己入睡，心念一動，背後驟然展開一對聖龍之翼。
暗金與銀白交織的流光羽翼在暗夜中舒展綻放，掠過一道耀眼的光弧，輕盈振翅。
下一秒，他整個人便騰空而起，穩穩落在了龍巢最高處的穹頂平台上。
這裡是整座龍巢的制高點，視野遼闊無邊，能夠俯瞰整片連綿起伏的永夜山脈。
遠處的群山在月光下起伏如沉睡的巨獸，暗紫色的暗影霧氣在山谷間緩緩流淌，偶爾被夜風撕開一道縫隙，露出下方幽暗的林海。
洛夜盤腿坐在平台邊緣的石磚上，抬首仰望高懸的明月，晚風肆意吹拂髮絲與衣袍，可心底卻亂糟糟的，始終無法平靜。
自從從深淵裂隙死裡逃生之後，一個問題便無數次盤旋在他腦海，愈發讓他心緒難平。
這個劍與魔法、龍與史詩的奇幻世界，到底是真實存在的天地，還是一場虛擬的遊戲夢境？
他踏入這片世界，開啟這場所謂的遊戲內測，已經過去了太久太久。
久到他幾乎快要徹底遺忘，自己原本來自一個沒有魔法、沒有龍族、沒有超凡力量的平凡世界。
那裡只有林立的高樓、川流不息的車馬，還有永遠忙碌、永不停歇的996日常。
可問題是，他越來越分不清了。
艾露薇婭纏在他手腕溫熱的龍尾是真實的，她蜷縮在他懷裡熟睡，溫軟的觸感是真實的。
她吃到烤肉時滿眼星光、傲嬌嘴硬的可愛模樣，她鬧彆扭炸毛、吃醋賭氣的小脾氣，全部都是真實可感的。
瑟拉芬娜身上清冽溫柔的月華花香是真實的，她被撩到害羞泛紅的耳尖、又氣又無奈的嗔怪是真實的。
她深夜偷襲的吻、眼底藏不住的溫柔與占有欲，也無比真實。
這些觸感、溫度、氣息、心跳，太真實了。
真實到他時常忘記自己所謂的「玩家」身份，忘記自己本該只是來攻略NPC、完成遊戲任務的過客。
真實到他開始害怕。
害怕有一天，系統突然彈出那條提示——
【主線任務完成，世界攻略完成，宿主即將退出遊戲。】
然後，一切都結束了。
艾露薇婭的傲嬌、瑟拉芬娜的腹黑、烤肉的香氣、龍翼划過雲層的觸感、月光下相視一笑的溫暖——
全部變成一段數據，被封存在記憶的某個角落。
他忽然發現自己，有些不想離開這個世界了。
就在他心緒翻湧、萬般感慨之際，一道蒼老溫和、沉穩厚重的聲音悄然從身後傳來。
「龍騎士大人，這麼晚了，還不休息？」
洛夜沒有回頭，光是聽聲音就知道來者是誰——
永夜大長老，埃爾德隆。
埃爾德隆緩步走到他身側，負手佇立在平台邊緣，蒼老的目光順著洛夜的視線，望向天邊高懸的銀月。
夜風拂動他蒼老的衣袍，兩人並肩沉默站立片刻，大長老才輕聲開口詢問：
「陛下……睡了嗎？」
「嗯，睡得很沉。」洛夜輕輕點頭，聲音溫柔，
「抱著暗影源核碎片攥得很緊，睡得格外安穩，老實的很。」
聽聞此言，埃爾德隆布滿滄桑的臉上瞬間浮現出一抹由衷的欣慰笑容，語氣柔和：「那就好，那就太好了。」
這麼多年，陛下被詛咒纏身、日夜煎熬，難得能睡得如此安穩香甜。
平台之上，再次陷入短暫的沉默。
又過了一會，洛夜才輕輕開口：「大長老。艾露薇婭……知道龍騎士壽命的事情嗎？」
大長老的身體微微一僵。
洛夜沒有看他，繼續望著月亮，語氣平靜：「這件事，你應該一直在幫我瞞著她，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