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蒂娜緩緩抬起頭，一雙水藍色的眼睛清亮亮的，像把整片初春的海都盛在了眼底。
她就這麼安安靜靜地跟他對視著，一息，兩息，三息。
洛夜被她看得心裡發毛，喉結不自覺地滾了一下。
然後溫蒂娜彎彎嘴角，輕輕吐出兩個字：「你猜？」
洛夜：「……」
他還沒來得及追問，懷裡的人就順著他的胸口往下一縮。
她軟軟的小腦袋抵在他心口，長長的睫毛輕輕一顫，直接閉上了眼睛，那架勢像是打算就這麼睡死過去。
洛夜：「？？？」
他剛張開嘴想追問，懷裡那具溫熱的軀體已經鬆弛下來，呼吸變得綿長而有規律，胸腔輕輕起伏，是真的睡著了。
她睡著的樣子很安靜，鼻息輕輕噴在他胸口，濕熱的，帶著一點淡淡的鹹味，像初春海風的氣息。
只是在她閉眼之前，溫蒂娜在心底，無聲地向自己那位遠在屋頂上的伊格妮絲，道了個歉：
「抱歉了，笨蛋妹妹。」
「我只能搶在你前面了。」
「不然洛夜可就被艾露薇婭和瑟拉芬娜護得死死的了，你這個慢吞吞的傢伙，怕是排到明年都輪不上。」
「笨蛋妹妹，你太慢了。」
「太慢的話 ——」
「是會成為敗犬的啊！」
念頭落定，她嘴角偷偷往上翹了翹，然後是真的在他懷裡，沉沉睡了過去。
呼吸平穩，嘴唇微微彎著，睡顏里都透著一絲心滿意足的安寧，像偷到了整罐蜂蜜的小狐狸。
而洛夜，則是整個人僵成了一塊石板，睜著眼睛，心跳如鼓。
咚。咚。咚。
那聲音大得他懷疑懷裡這位水龍王其實根本沒睡，只是在裝睡數他的心跳玩。
他艱難地側過頭，眼神驚恐地朝窗外飄過去。
透過半開的窗縫，他能看到外面那一片濃得化不開的夜色，以及遠處屋脊上兩道模糊得不能再模糊的輪廓。
他總覺得，那裡有兩雙眼睛，正一眨不眨地死死盯著這個方向。
而且，他總覺得，那兩雙眼睛裡正翻湧著某種非常危險的顏色。
洛夜果斷收回目光，脖子咔咔作響，眼珠子轉回來，死死盯著頭頂的木板天花板。
他開始在心裡盤算一個非常嚴肅的人生問題。
—— 明天早上，怎麼跟老媽解釋？
他在腦子裡把幾種可能的說辭挨個過了一遍。
「娘，其實是我晚上出去走了走，撿回來的。」
「娘，她只是進來借宿的。」
「娘，她是我剛剛契約的水龍王，剛從被子縫裡鑽出來的。」
洛夜把這幾套說辭在腦子裡翻來覆去地煎，每翻一次就覺得離譜程度往上加一級。
一夜之間，床上刷新了一個水藍色的美少女。
還是一個活了上萬年的龍族女王，還直接變成他家的兒媳了？
這合理嗎？小說能敢這麼寫嗎？
洛夜沉默了三秒，在心底非常誠懇地給自己點了個贊。
這很合理，非常合理。
畢竟自己都能穿越了，多一條主動鑽被窩的龍，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努力讓自己的心跳安靜下來。
然後他小心翼翼地躺回床上，動作輕得像在拆一顆隨時會炸的雷，一點一點側過身，讓溫蒂娜那顆毛茸茸的小腦袋安穩地落進自己臂彎里。
懷中人似乎感覺到了這個姿勢，迷迷糊糊地往他懷裡又蹭了蹭，像只找舒服位置的貓。
洛夜：「……」
行吧，就這樣吧。
他閉上眼，準備睡覺。
腦海里，系統的聲音幽幽地響了起來，帶著一種莫名其妙的、咬牙切齒的、恨不得從屏幕里爬出來掐死他的嘲諷。
【叮——系統友情盤點當前後宮編制：】
【1號瑟拉芬娜·月光詠嘆：銀龍王，正宮候選，武力值滿點，醋王預備役。】
【2號艾露薇婭·永夜之翼：永夜龍王，第一契約龍，哭包+醋包雙料冠軍。】
【3號伊格妮絲·焚天之焰：火龍王，逆鱗都給你了，還不給別人個結果？。】
【4號溫蒂娜·潮汐之歌：水龍王，今天剛鑽被窩，直接跳過告白流程完成契約，卷王啊！】
【額外編制：艾琳諾爾·精靈：野生精靈少女，已經被瑟拉芬娜提前內定成自家妹妹了。】
【混蛋洛夜，渣男！】
【一個兩個三個，你是打算把四海八荒的龍都收進後宮是吧？】
洛夜閉著眼，在心底，無聲地回了一句：「閉嘴，我要睡覺了。」
系統：【哼！可惡！】
洛夜沒有再理會它。
夜色愈發深沉，月光從窗欞灑進來，在床前鋪開一層薄薄的銀霜。
他的呼吸漸漸變得平穩綿長，懷裡的溫蒂娜像是被他的體溫烘得更舒服了，縮得更緊了些。
很快，兩人沉沉睡去，一夜無話。
而此刻的皇宮深處，艾琳娜獨自坐在寢殿的窗台前，雙手抱膝，把自己縮成小小一團。
侍女早就被她遣散了，偌大的殿內只剩她一個人，連燭火都沒點。
月光從高窗斜斜地灑進來，在她身上鋪了一層薄薄的銀白，襯得原本清麗的臉龐愈發顯得蒼白，像一尊被人遺忘在窗邊的瓷像。
她不知道自己就這麼坐了多久。
從演武場回來之後，她換了衣裳，洗了澡，甚至試著像往常一樣翻開那本翻得卷了邊的魔法筆記，想繼續練咒文。
可那些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公式和咒文，在她眼前晃來晃去，一個字都進不了腦子。
她的視線無意識地看向首飾盒的方向，那裡放著一枚小小銀墜子。
那還是十幾年前年前，兩個孩子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洛夜在王城街邊的小攤販那裡給她買的。
當時的洛夜，還不是她的未婚夫，而是王城赫赫有名的天才少年。
她那時候嫌丑，回家就把這破墜子扔在了首飾盒最底下，這麼多年從來沒戴過。
或許，兩人的未來，就在當時走向了不同的交叉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