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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2章 碩鼠碩鼠,無食我黍!

2026-08-09 12:23:37 作者: 每天都困OuO

  臨安市,武林侯府

  「汪汪!」

  躁動的暴雨敲擊著青石黛瓦,侯府惡犬狂吠不止。寧靜的府邸大院突然傳來喧鬧,大門邊傳來一陣急切的吵嚷,管家不耐煩地呵斥客人。

  「等著。」

  「我先去通報一下!」

  罵完這些毛毛躁躁的客人,半夜被叫醒的管家窩著火,走向後院,經由內院女管家的通稟後,在書房見到哈氣連天的武林侯隗誠。

  「什麼事?」他問。

  「侯爺,是行省政院的一些官員,有分管水利的參政、糧道參政,以及政院副主席盛方。」管家說,「說是桐安府大堤決口,幾十萬人遭了災。」

  「在前廳會客廳求見!」

  「就這事?」

  隗誠目光從管家身上掃過,說:「有了災情就趕緊救災,該上報上報,該購糧購糧,跑到我這裡來幹什麼?」

  他是帝國上院議員,行使監察、巡視之權,不負責具體政務的執行。

  另外,但凡救災政院都是有章程可依,決堤這種事歷史上不知發生過多少次,早就有無數個詳細參考方案。

  「他們說,不知為什麼江南總督府過問了這件事,另外江南行省北大營的軍隊,已經帶著軍糧開赴災府。」管家說。

  「總督府!」

  隗誠嚇得面色蒼白,臉上的睏倦被瞬間消失。後背冷汗直冒,脖頸微微發涼,像是被人拿刀架著。

  「快!快!把人喊進來!」他喊著。

  「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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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管家趕緊去叫人。

  隗誠拿起手邊的蓋碗,喝了口明前的獅峰龍井,思考著其中的變故。

  忽然,他猛地想起什麼,站起身來,翻出政院的規劃圖,頓時滿頭大汗。

  「侯爺!」

  「議員大人!」

  行省政院官員披著濕皮,排隊走進書房。

  隗誠回過頭,看著他們一個個像是落湯雞一樣,眉頭頓時一皺。

  「你們這身可憐裝給誰看呢?」他譏諷一句,「上面要殺人,裝個落湯雞就能混過去嗎?」

  隗誠一聲怒斥,政院要員嚇得紛紛跪地。

  這就是地方行省大員在上院議員面前的真實生態寫照,勳爵一怒血流成河,凡血沒有任何反抗的能力。

  儘管明皇詔令一再強調不要跪、不要跪,但是真落到下面執行層面,凡血在繼血種面前根本不可能做到。

  「說吧。」

  隗誠坐到椅子上,目光落在分管水利的參政身上,忽然眉頭一皺,問:「河道的人呢?在下面抗洪救災?」

  「議員大人。河道幾個負責人全都……畏罪自殺了!」水利參政說。

  「……」

  隗誠一臉平靜,沒有任何意外。

  「哦。」

  「你們的意思是,河道的幾條人命平息不了這場事端,但是呢,你們也不想畏罪自殺,所以來找我,是嗎?」他冷笑著。

  幾位要員拼命磕頭,祈求武林侯拉一把。

  「沈平一呢?你們的政院主席呢?!」隗誠問。

  「主席他……他……」政院副主席盛方說出一個驚天噩耗,「他被總督府的人直接抓走!現在生死不明,請侯爺求求情。」

  「抓……什麼!」隗誠瞪大雙眼。

  「轟隆!」

  暴雨之中,雷電轟鳴。

  隗誠嚇得從位置上跌坐在地,古董蓋碗在地上摔得粉碎。

  不明所以的管家連忙扶起自家侯爺,跟著恐慌、失措的眼神看向窗外暴雨。

  侯爺在看什麼?

  「砰!」

  隗誠回過神,面色陰冷,拍著桌子,問:「為什麼到本侯這裡來?」

  是誰在害我?!

  序列的金光照亮院落。

  他亮出屠刀。


  幾位高官要員被嚇得語無倫次。

  還是膽子最大的盛方顫抖著說:「因為這件事關係到江南總督府,所以我們只能請您來主持事宜。」

  「放屁!」

  隗誠破口大罵:「毀堤的時候怎麼不請我主持事宜?現在出了事,到想著拖我下水!說,到底是誰在幕後主使,否則今晚一個都別想活!」

  「老子抄了你們滿門!」

  ……

  「抄我滿門?我告訴你們,休想!帝國自有法度在,殺了我朝廷自有公論!江南執法廳跨省抓人,這是違法亂紀!」

  越閩行省政院主席沈平一憤怒咆哮著。

  「沈主席。江南執法廳是按規章辦事。」大廳之內齊明坦然坐著,「拘捕你的命令由內閣簽發,明皇蓋章。」

  「皇……」沈平一氣勢一軟。

  「並且。」

  齊明繼續說:「抓你其實根本不用內閣的文書,你是繼血種對吧,雖然只是小小的紅血,比我還垃圾,但是繼血種就好辦。」

  他站起身來:「繼血種有繼血種的辦法!」

  「什麼辦法?本主席不知道!我是明皇親封的政院主席,要辦我,先問問皇帝同不同意,問問上院世家同不同意。」沈平一喊著。

  「你又錯了。」齊明笑著說,「要辦你的人,剛剛辦了雲夢王家,上院世家公卿沒有一個敢反對。你算哪根蔥?」

  他走到沈平一面前,怒斥一句:「一個小小的紅血C級,放在繼血種的世界,他咳嗽一聲,你馬上肝膽俱裂!」

  「誰?是誰?」沈平一眼神慌亂。

  他被拘捕到這裡大半天,硬是沒等到幕後主使,早就失去最初的鎮靜,心中亂作一團。

  「我!」

  清麗的怒斥響起,夏沫神色平靜地走進大廳,說:「沈主席,好久不見。記得上一次還是在我十八歲的成人禮上。」

  「夏……夏沫小姐啊?」沈平一頓時放寬心。

  說來說去不還是江南總督府,一個連東南道大行台都上不去的總督,怎麼好意思大言不慚,蔑視滿院議員的?

  「真是許久不見……見!」

  恐怖的威壓如神明降世,壓得沈平一直接跪倒在地,膝蓋鮮血淋漓砸碎堅硬的地磚。那雙驚恐的眼神中,倒映著一尊漆黑玉龍。

  「君,君……君!」他顫抖地伸出右手,做夢都不敢想,曾經的紅血小姑娘竟然是一位隱藏身份的塵世君王!

  明皇知道這件事嗎?

  以前肯定不知道,但現在肯定知道!

  難怪要加封總督府為東南道大行台,難怪要給她的未婚夫封一等國公。

  那國公與大行台均推辭不受,不是因為上院不通過,而是真的不稀罕?!

  沈平一驚慌地跌坐在地,一個荒誕的念頭在腦海里炸開,夏家要反!

  所以,之前所謂的紅血,其實是一直在隱忍?

  生怕年紀輕、實力不足,被明皇斬殺?她可真是一個有心機的女人!

  沈平一越想越恐懼,腦海中只剩下絕望。

  齊明搬來椅子。

  夏沫順勢坐下,說:「再告訴你一個消息。之所以只拘捕你,還是光明正大的拘捕,就是要看看你的同夥都有誰,會去哪裡,這會應該已經在商議如何解決。」

  「當然,商議的全程都在我們的監視下。」

  「你現在是自己說,換個體面的死法,還是我幫你體面。」夏沫的眼角露出淡漠的微笑,「夷滅你的三族!」

  「三……!」

  沈平一額頭青筋暴起,捏緊拳頭說:「你不可能夷滅我的三族!我的妻子可是……」

  「是越閩鄭家的旁支紅血,對嗎?」夏沫說,「剛才的話這麼快就忘記,雲夢王家可是剛剛被我們連根拔起,小小的一個紅血D級罷了。」

  「你覺得鄭家是會選擇保你,還是撇清這支紅血旁支的關係?」她架起修長的美腿,「說不定,他們的屠刀比我們更快。」

  「你說了,你的妻子、孩子還有一命。不說的話……哪怕只是時間差一點,你全家都會後背中刀,畏罪自殺。」


  夏沫目光冷冽,說:「不要忘記世家的家法!」

  「家法?」

  沈平一徹底失去掙扎,囁嚅一句,過了半晌說:「我要先見到他們倆。」

  「爸爸!」

  話音剛落,大廳外響起孩子的呼喊,癱坐在地上的沈平一立即掙扎地站起身,遠遠地看到妻子、孩子從窗邊路過。

  「現在可以說了吧?」夏沫問。

  「……」

  沈平一目光閃爍,沒有回答。

  「給你一刻鐘,不說,我就把他們送回去。」夏沫完全不在乎的樣子。

  「你!」

  沈平一滿眼憤怒,指著她,罵著:「最毒婦人心,你這樣會遭報應的!」

  「是嗎?」

  夏沫靠在椅背上說:「我的報應在後面,但是你的報應就在眼前!暴雨決口,幾十萬人無家可歸,統計到我手裡的死亡數字在不停增加!」

  「幾百,幾千,上萬!」

  「居然還敢在我面前,說什麼最毒婦人心!你的良心呢?」夏沫一掌拍碎扶手,「被狗吃了嗎!」

  「那不過是一些賤民……啊!」

  撕心裂肺的慘叫迴響在廳堂之上,冷冽的寒冰從沈平一身體內刺出,嫣紅的鮮血被蒼白凝固,劇烈的痛楚填滿沈平一的大腦。

  「說得好啊,既然凡血在你這位紅血眼裡是賤民,那你這位紅血在我這位君王面前,豈不是連賤民都算不上?」

  夏沫起身,說:「齊明,既然他不願意說,那就不要浪費時間,把他的老婆孩子送回家裡。」

  「是。」

  齊明轉身離開。

  「等,等一下!」沈平一忍著劇痛喊著,「說,我說!但這不是我一個人的錯,行省的財庫早就空了,要殺就殺掉整個行省官場!」

  ……

  「整個行省官場都祈求侯爺的援手!沒有主使。」盛方跪地痛哭說,「屬下們也不想決堤,實在是迫不得已。」

  隗誠懶得廢話,起身準備離開,說:「來人,送客。」

  「等!等一下!」

  盛方喊著,趕緊說:「是,是……大基建與工業用地。」

  「媽的!」

  「還不肯說實話是吧?」隗誠氣笑了,「大基建是老子出的錢,是謝家、鄭家、林家、陳家,我們這些世家出錢出土地!」

  「工業落地對你們政院來說不僅是功績,還是稅源,你在這放什麼屁呢?」

  「是。議員老爺們的心思是好的。但是……」盛方說,「但落到下面執行就不是這麼回事,從設計到原料,從建設到人工,層層盤剝。」

  「計劃上的那點錢根本不夠用。」

  說到這他看了隗誠一眼,見他沒反應繼續說:「侯爺難道不懂這裡的門道嗎?無論是設計院、原料廠還是施工方,都是議員老爺們的生意。」

  「區別在於上院還是下院,其中有一些下院議員,和上院老爺們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大家根本就是一家人。」

  「這些錢都是左口袋出、右口袋進,最後不僅沒有出錢,反而還多賺了些。現在,又要改農業田地為工業用地。」

  「這改地又需要給農民補償,芒種剛剛過去,秋收還沒到來,地里種著糧食,這改地的成本就更高了,政院哪有這麼多錢?」

  「呵呵呵……」隗誠笑著,「所以,你們幾個一合計,乾脆把田地都淹了,不僅不用補償作物損失,還能借著水災壓低土地價格。」

  「但萬萬沒想到的是,江南總督府橫插一手,讓北大營帶著軍糧來賑災,你們的如意算盤就此破產。」

  「僅剩的那點錢全都拿來買了賑災糧,這下最後一點補償款都不剩了是嗎?」

  行省政院幾位高官全都不說話。

  良久。




  「翻開這歷史一查,什麼時候有過軍隊救災的先例?什麼時候軍糧也能被拿來救濟賤民?什麼時候……」

  「放屁!」隗誠反駁說,「虧你也會是越閩政院的副主席!戚家軍難道不是嗎?我太祖、太宗皇帝倚重的柱石神將!」


  「還有岳家軍!那可是戰亂之年。」

  「是是,侯爺教訓的是。」盛方心裡是不服的,古往今來,說來說去不就這兩三支軍隊?剩下的時間裡不都一個樣?

  但是現在有求於人家,再有不同意見也只能憋著。

  「所以,整件事起於貪墨,盛於貪墨,毀於貪墨!」隗誠總結說,「大基建計劃被批准,你們就像是聞到肉味的碩鼠,將原本就已經殘破的倉庫徹底蛀空。」

  「而後的工業落地……」他想了想補充了細節說,「你們拿著外商的定金,以及最後的剩餘,提前囤積賑災糧。」

  「準備利用決口水災,用糧食低價租用災田,順便看看朝廷還能不能發點賑災款項,好補上這次巨額虧空。」

  「最後,一切的計劃都被總督府的大軍打亂,糧食堆在倉庫里只能發霉。發霉倒還好,就怕被人查抄出來。」

  盛方用盡力氣,點頭承認:「是。」

  而一旁,管家將事件落於文字。

  「最後一個問題,都有誰參與,我要詳細名單,否則……你們自己看著辦!」隗誠問。

  「有政院主席沈平一。」

  「帝國下院議員林墨、帝國下院議員孫正明、帝國下院議員……」

  「河道、糧道各級官員……越閩執法廳……行省軍司……」

  「這裡面還有軍隊的事?」隗誠問。

  盛方說:「總要打點一下,禮多人不怪。」

  不一會,一張寫滿越閩行省各級要員,上至帝國下院議員,下到執行部門辦事員的簽字畫押名單出現在隗誠面前。

  「怪怪。萬眾一心啊。」他驚駭不平,「這次得殺多少人啊!」

  「殺人?」盛方心裡一驚,「侯爺,您什麼意思?」

  隗誠沒有理會,捧著名單走出書房,徑直跪倒在風雨連廊。

  喊著:「臣,隗誠,恭迎皇帝駕臨,這是決堤大案一干罪員名單。」

  武林侯附身下拜。

  「請蘇牧陛下御覽!」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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