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古斯都這是要殺了我嗎?
聽到蘇牧要將血夜神國碎片交給自己看護,黨魁心中的第一反應便是驚懼。
這枚碎片不僅僅是太陽神拉志在必得,柯洛諾斯與奧丁同樣覬覦已久。
亞伯拉罕家族根本守不住。
電光火石之間,黨魁組織好語言,開口說:「謹遵陛下御令。舊黨、亞伯拉罕家族必將竭盡全力,幫陛下守好血夜神國碎片。」
「可是。」
他面露猶豫,說:「老頭子年事已高,又不是擅長戰鬥的君王。如果柯洛諾斯、奧丁、拉,三位白銀君主前來搶奪,亞伯拉罕家族就是死光也守不住。」
「亞伯拉罕殉國事小,唯恐耽誤陛下大計。若真不幸言中,我萬死難贖一罪!」
黨魁聲淚俱下。
「陛下,黎明塵世的九州萬方、億兆生靈,可全都在您肩上擔著!臣雖有心征戰,卻早已年邁無力,付訖陛下三思。」
言辭懇切,情感真摯。
「黨魁閣下公忠體國,黎明自會記住。不過,四位神明、一位君王果真守不住一枚碎片?難道連拖延時間都做不到?」蘇牧問。
四神一王?
黨魁怔怔地看著花海彼岸,靜靜等待下文,沒有出聲。
「黨魁閣下,以你對瘋王的了解,他計算出的黃昏終末是否會降臨?」蘇牧將話題轉回之前的討論。
「臣,不確信。」黨魁實話實說。
「可是我確信。」
蘇牧開口,說:「瘋王皮囊下藏著另一重虛影,那是原初之地對黎明世界的野心,一位原初計算出的終末時刻,誰也不可違逆。」
賢者是那位原初之神?黨魁眼眸顫動。
蘇牧盡收眼底。
「我們現在比拼的就是速度,我沒有這個耐心,等著舊黨慢慢找尋三位君主的神跡,我准引蛇出洞,就用這枚祂們不得不接的籌碼。」
「至於亞伯拉罕家族……我恩許他們前往彼岸,開雲華亭市的海岸邊,停靠著一艘祖庭母艦,黨魁閣下應該已經聽說。」
「臣已經看過卡佩小姐發回的視頻。」黨魁說,「尤其是祖庭母艦內部的構造,那道龍鳳仰望五星的影壁隱門,仿佛專為奧古斯都您準備。」
「這仿佛是「伊蘭佩文」的恩賜!」
蒼老的舊時代掌權者,震驚於視頻中的天外科技。
花海彼岸飄來蘇牧淡漠的聲音。
「顧離已經著手修復祖庭母艦,另外我還請了其他智慧序列的藍血,將所有科技對其開放,以祖庭母艦為基底,打造一座序列樂土。」
「開雲往後的大地上,繼血種蹤跡會將淡去,凡血以科技為矛成為國家真正的主人,與序列樂土達成默契共生的關係。」
「分封建邦?」黨魁問。
「絕地天通。」
蘇牧說:「一個國家,獨立運行。軍事同盟,相互扶持。樂土以序列全能、尖端科技、金融秩序、軍事霸權為基底。」
「承載所有對邪神、巨獸的戰爭,並逐漸將序列存在之事公開。」
黨魁聽明白了。
樂土、開雲一體共生、相互獨立。
樂土提供序列上的安全保護,並約束繼血種對凡血的騷擾。
開雲則提供工業、農業基礎物資的支持。
為了將兩大分開的勢力擬合在一起,必須引入外部危機,公開邪神、巨獸的存在,否則用不了幾十年,就會發生內亂。
如黑死病當年故事。
繼血種在上欺壓凡血,凡血在背後捅刀繼血種,引發一場近乎不可收拾的爛局。
「奧古斯都,您果真要公開繼血種的存在?」黨魁問。
作為舊時代的見證者,黑死病下的社會大動亂是他一輩子揮之不去的恐懼。
「黨魁閣下,已經藏不住了。」蘇牧說,「諸神戰爭即將開啟,神明、君王將會相互傾軋,祭司們已經預見自己的死亡。」
「上個月,薔薇騎士已經提前為自己,舉辦了神之葬禮。結社因鐸分部的大本營,已經從霍格沃茨古堡,搬遷到阿瓦隆島上。」
「第一位隕落的神之祭司會是誰?」
「薔薇、曼陀羅、刃菊,亦或者是軍鷹、界鴞、伶羊、戰豨?黨魁閣下,逃避並不意味著問題就不在,只會遲滯我們的動作。」
黨魁沉默,無言以對。
並且好奇,八位祭司七位會死,唯獨不提那位丹桂女神。
倒不是蘇牧偏心,實在是覺得以丹桂的智慧,一定不會是先死的那一批。
薔薇在吃自己的喪席,小曼曼在南域平爭端,刃菊在朝鶴找妖怪,唯獨這位天闕女神……完全找不到蹤跡。
就和她的神主「執法官」一樣,不知道躲在哪裡。大有一種封神大劫來臨,準備苟在深山洞府一輩子不出去的既視感。
黨魁沉思片刻,說:「亞伯拉罕家族自我以下全體,願為序列樂土的建設,進獻綿簿之力。我留在新月城堡,這間純白之廳,保護血夜神國碎片。」
「呵。」
蘇牧露出笑意,將血夜神國的碎片,放在腳下的花海之中,說:「黨魁閣下。明智之舉。闔族早日啟程吧,用不了一年,你會感謝今天的自己。」
嗯?
黨魁沒懂。
蘇牧也沒點明,辦完舊黨的事情,後面還有繁雜諸事。
他片刻不休地離開日內瓦湖畔,進入萊茵大區境內,出現在律星皇宮之中。
「誰?!」
大團長目光一寒,居然有人敢擅闖皇宮!
立即拔劍。
看清來人後,鋒利的瞳孔突然散開,圓潤清澈,舉手致禮,口稱:「陛下。」
「不喊親王了?」蘇牧問。
「這是女皇陛下才能喊的。」大團長老老實實說,「陛下正在寢宮小憩呢!裡面沒有別人,馬上外面也沒有人。」
說著,她笑眯眯退下。
蘇牧:「……」
離開新月城堡時,湖畔的晚霞已是夜幕星辰。
但一路向西,追逐陽光抵達律星皇宮時,靜謐的花園依舊朦朧在殘霞中。
黃昏無限。
女皇的寢宮空無一人,唯有伊琳娜的倩影,倒映在霞光的湖面。她打了個哈欠,從沙發上起身,慵懶地舒展著身子,像貓兒一般安靜。
晚霞透過她身上那一層薄薄的輕紗,勾勒出豐腴的完美身姿,一個月不見女皇變得愈加迷人。
蘇牧站在花園裡。
望著伊琳娜的玲瓏背影,平靜的內心多出一絲憂慮。上一個日漸完美、越發神性的人——是夏沫。
她……
「今天怎麼有空駕臨我的寢殿?」女皇背對蘇牧,梳理著略顯凌亂的金色長髮,晚風撥弄她身上的輕紗,如夢一般迷幻。
蘇牧緩步走進寢殿,坐在她剛剛小憩的柔軟沙發上,甜欲的香氣縈繞鼻尖,說:「你有話要對我說。」
「你這人!」
女皇回眸,白了他一眼,故作小女兒神態,說:「明明是你有事來問我,卻偏偏嘴硬,非說是我有事情要告訴你!」
「那我走?」蘇牧問。
「不許走!」
女皇梳好頭髮,穿上衣服,問:「吃過飯了沒?」
「特意來你這蹭飯。」蘇牧說。
「舊黨也忒小氣了吧,連口飯都不給奧古斯都。」女皇說,「我這可沒有新月城堡那般華麗,沒有加洛林的宮廷大餐,只有一些粗茶淡飯,你吃不吃?」
「法庭已經窮成這個樣子?」蘇牧打趣說。
「不然呢?」
女皇坐到對面,說:「你一甩手掌柜,俗務有你丈人、丈母娘辦,哪裡知道當家的困難。自古一文難倒英雄漢,國家片刻離不開金錢。」
「財政若是枯竭,帝國馬上瓦解。」她隨手拿起萊茵的財政報告,放在沙發邊的桌案。
蘇牧只是略微瞥視一眼,便知曉其中內容,問:「你真的要……動手?發動一場席捲整個北境的巨大戰爭?」
「勸我的話不用說。」
女皇起身,從木櫃中挑出一包紅茶,然後是放糖與鮮奶。茶香飄滿寢殿,混合著奶與蜜,注入茶杯中,素手奉上。
「我也勸不動呀。」
蘇牧接過奶茶,喝了一口,說:「只是希望你多告訴我一些事,這是一條不歸路,我……不想看見你死無葬身之地。」
「我連戰爭的時刻表,都已經明明白白告訴你,你還要我說什麼呢?」女皇舉著茶杯,「戰爭並不一定意味著邪惡。」
「法庭對抗的就是邪惡。」她說。
「對你來說,有一個好消息,就連黨魁都不認為你會動手。舊黨上下都覺得,你只是借著戰爭的名義,實行軍事統一與統治。」蘇牧說。
「呵。」
女皇眼中閃過明顯的不屑,說:「就算知道又能如何?現在的舊黨還有能力組織加洛林大區統一嗎?碎成一地的國家,是不願意放棄自己的特權。」
「真要打起來,你信不信,好些個國家只會隔岸觀火。所謂的一致行動條約,完全就是……放屁!」
柳眉一挑,目露自信。
「與登神有關嗎?」蘇牧挑明了問。
「……」
女皇沒有回答。
蘇牧說:「沒有哪位繼血種,能夠放棄登神的誘惑。但截止到目前為止,擺在我們面前的兩條路,一條通向存律,一條通往原初,都是死路。」
「沒準我是主角身份呢?就像你、千葉、潘蒂婭。」女皇說,「哦,蘇玫教授現在也算是主角身份了吧?她還爭嗎?」
「姐姐她退了一步,看上了崑崙神國。」蘇牧說。
女皇點頭,說:「好像沒人比她更合適。夏沫的事證明,神國繼承人這條路九死一生,讓你姐姐試一試或許會得出正解。」
「蒂娜她……做一個無憂無慮的快樂世界,其實很不錯,對吧?」她問。
「我……」
蘇牧沉思片刻,誰:「這段時間我想了很多,關於蒂娜我想和你討論一下。我不認為蒂娜師姐,是柯洛諾斯的孩子。」
「何解?」女皇問。
「柯洛諾斯的表現太過反常,尤其是祂以師姐的形象,當眾解開謀算夏沫的過往,就差把不要讓師姐登神寫在臉上。」蘇牧說。
「沒準是反邏輯,就是讓你在懷疑中,一步步掉進新的陷阱。」女皇說,「另外,蒂娜安心當個紅血,難道不好嗎?」
「就像寧寧。現在回想起來,她是個有福的孩子。看上去失去很多,但也得到很多。她得不到最想要的,同樣不會失去最難以接受的。」
「遠離序列劫爭,是你能夠為她做的最好保護。」女皇說。
「可是伊琳娜,人是有自我意志的。」蘇牧直直看著她湛藍的雙眸,「就像我不希望你走上不歸路,你不是一樣不願意聽我的嗎?」
「哈哈……繞半天還是勸我唄?」
女皇放下茶杯,第一序列的漣漪泛起,說:「本女皇生氣了!」
「蒂娜師姐最近很勤奮,師父有空請教師父,師父沒空就請教陳師兄,已經逐漸掌握各大神通。」蘇牧說。
「消除柯洛諾斯詛咒後的她……悟性高到可怕!」
蘇牧目光幽幽,說:「其實蒂娜師姐的悟性一直可怕,不同於聰明的智商,單純是力量使用技巧的領悟能力。」
「讓我想起我們初見時,她說自己『會過』。原本以為是吹牛,現在看來是真的會過,只是因為詛咒無法使用。」
「伊琳娜,我覺得柯洛諾斯,希望從師姐身上得到某樣東西。但是我完全猜不出是什麼,祂總不能吞噬這份悟性吧?」
「祂一白銀君主,要悟性幹什麼?」蘇牧哂然一笑。
「沒準……」女皇眯著眼眸,「柯洛諾斯覬覦千葉的九大神通,你們師姐弟之間,蒂娜是悟得最多,實力最菜的那個。」
「「帝尊」學神通幹嘛?」蘇牧不理解。
女皇提醒說:「柯洛諾斯、奧丁設局羽蛇姐妹,爭搶應龍畫卷神國幹什麼?我想這是同一個意思,為了多一分自保。」
「你的意思是?」蘇牧一驚。
「我的意思很簡單!」
女皇說:「不要總是將目光聚焦在千葉的神通上,這只是淺顯的表現。更為關鍵的是神通的來源,人皇大帝虛影代表的那一整個世界線!」
「沒準在那條時間線上,根本不存在序列體系,神通是唯一的權柄。神通第九:絕地天通之上,還有更加強大的神通!」
「你不是去過舊日時間線嗎?試試看,能不能去一趟千葉的【人皇時間線】,或者是潘蒂婭的【死兆時間線】。」
「上次是有高位監察者黑龍的幫助,如果要去的話……不對!」蘇牧眼神一凝,瞪了一眼女皇,「我看你是想支開我吧!」
女皇頑皮吐舌,捧起茶杯,說:「糟糕!被你看出來了。」
「還想把我騙到其餘時間線上,看來你準備鬧出來的動靜不小啊!」蘇牧很是無奈,他無法叫醒一個裝睡的人。
「拭目以待嘍。」女皇說,「你只要相信,我不會害你。或許,我的計劃還能幫你。」
「走吧。」
「餓了,吃飯去。」女皇起身離開,「我親手下廚。」
蘇牧目視女皇離開,卻沒有任何辦法,她偏要走這條路。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