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塵世,南極異域。
血夜神國。
姬昊抱著新鮮的漿果,小諦諦叼著獵獲的幼鹿,一人一龍喜滋滋地返回寶船,喊著:「教授,教授,今天不用吃魚……」
「教授!」
漿果滾落一地,被鮮血染得深藍,姬昊手忙腳亂地上前查看。小諦諦扔掉鹿肉,露出獠牙,警惕地警戒周圍。
「沒事。」
蘇玫擺擺手,接過姬昊遞來的熱水,說:「別擔心,不是附近有襲擊,而是我的主身軀死了,連帶所有分身遭到重創。」
「主身軀?」姬昊這才反應過來,「是蘇牧師兄遇到危險了嗎?」
「不是……不算是。」
蘇玫話鋒一頓,改了口,並說:「只是間接有關,你去做飯吧,我休息一會就好,順便幫我看看『ε』的獸繭。」
「真沒事嗎?」姬昊依舊不放心。
「沒事的,又不是第一次,經驗充足。」蘇玫放下水杯,被攙扶著坐回椅子上,「去忙吧,我需要整理一下思路。」
「好,有事記得喊我,我就在河邊。」姬昊撿起血染的漿果,帶著小諦諦離開。
「呼——」
蘇玫長呼一口氣,終於緩過勁來,無奈苦笑地說:「死丫頭,看著病懨懨的,力量倒是真不小,差點給我魂打碎。」
「第八黎明的胚胎……究竟是什麼?馬彼得瞞了我不少事啊。」
「既然他知情,那麼五號肯定知情。胚胎已經注入完美容器的子宮,且不是虞詩妃,他們從哪裡又找來一具完美容器。」
「從上述流程來看,所謂的『第八黎明』,大概是將出生的孩童。這個時候利用生物鍊金技術,製造出一個孩子……難道!」
蘇玫猛然抬起頭來,目光看向水杯,裡面倒映著她冷御的臉蛋。
「我的克隆體?」
「還是說……他們弄到了弟弟的基因序列,打算培育出新的黎明皇帝?可是他們是從哪得到的培育樣本?」
「並且黎明皇帝存在複製的可能嗎?」
在蘇玫覺看來,單就目前的實驗信息,以她對生物鍊金術的造詣,根本不存在再造一位皇帝的可能,她已經用實踐親自演算,並且五號清楚這一結果。
「因此,我需要解答的課題是,如何造出一位新的黎明皇帝?」
「實驗的第八指的是什麼?」
「難道還有前七個胚胎?」
紛雜的信息瞬間填滿蘇玫的大腦,一時無法理出頭緒,想著如果能破解五號的身份,真相就會立即浮出水面。
「還有誰是完美容器?虞詩妃的替代品。」
「從馬彼得與安蕤的對話來看,實驗真正的主導人是一號。還有,一號是什麼時候加冕的力量序列塵世君王?」
蘇玫只覺得,這一次釣魚行動,在收穫信息的同時,收穫了更多未知。
「一號會是……主角嗎?」
她提出猜想。
……
……
荒古時間線,鴻道中洲。
玄都天。
星河繞景、瀚海滄溟,金、銀童兒在紫氣雲霞中追逐嬉鬧,隨著一聲輕柔的咳嗽,兩頑童立馬跑到玉階邊,恭敬侍立。
「聖人到訪,隨我迎客。」
人教唯一親傳玄都大法師以星辰點化真身,一步一真,步生祥雲,走過紫府天階,領著金銀頑童,恭候天宮門下。
「師兄,是哪位聖人呀?」銀角童兒問。
金角童兒則說:「師父前些日子剛和玉清師叔一起,教訓了上清師叔,我猜這次來的大概是……人族聖母:女媧娘娘!」
「對不對?師兄!」
玄都大法師眼神溫和,看著兩個頑童,說:「對了三分之一,這次來的不僅僅是女媧娘娘,還有昊天帝君。」
「以及人族的太一聖人。」
「太一聖人!」銀角童兒握緊拳頭激動起來,「就是那位在南贍部洲鸞山關,拳打西方梵淨聖人,腳踢截教隨侍眾仙的聖人?!」
玄都大法師點頭。
聖人的一舉一動在眾生的時刻關注中,太一揍梵淨之事很快傳遍整個鴻道中洲,大家這才知道,原來聖人之間亦有差異。
甚至差距還不小。
太一聖人暴揍梵淨聖人,就像梵淨聖人欺負天境返虛界的大羅聖仙一樣,都是根本還不了手的狀態。
「師兄。」
銀角童兒靠過來,拉著大法師的衣角,壓低聲音悄咪咪地問:「太一聖人究竟有多強呀?和上清師叔比起來哪個厲害?」
「上次偷聽師父和二師叔訓小師叔的時候,聽玉清師叔的口氣,這位太一聖人像是能鎮壓上清師叔一樣。」
玄都大法師摸摸孩子的頭,說:「一會兒太一聖人駕到時,我可以求他施展神通,你可以肉身感悟一下強度。」
「啊——不要!」銀角童兒一臉苦瓜相。
「好了。」
金角童兒訓斥弟弟,說:「事關聖人還是不聽為妙,就算是被暴打的梵淨聖人,也可以在一念之間,將你我瞬殺。」
「(ˉ▽ ̄~) 切~~!」銀角童兒一臉不屑,「沒事,反正師父吹口氣,就算化成膿水我也能復活!」
「你呀!」
玄都大法師真拿銀角沒辦法,說:「不收斂點性子,早晚有一天要吃大虧,老師算出,你將來會挨猴的打。」
「猴?什麼猴?」銀角問。
「來了,來了!」金角說。
玄都大法師整理道袍,目光投向西南方向。
一聲青鸞啼鳴、一聲雄獅怒吼,紫金貴氣化作一道彩虹雲橋,直接鋪就到天門前。
銀角踮起腳尖,紫氣散開後,他看到一隻四頭雄獅,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八隻眼睛滿是嘚瑟,馱著一位少年帝君走來。
「師兄。那位難道就是你的哥哥,天庭之主昊天帝君?果然威風堂堂啊!」銀角童兒眼中儘是滿滿的羨慕。
「那是太一聖人!」金角無語扶額,「這麼大個人了,怎麼一點眼力勁沒有?跟在青鸞、雄獅身後的青年道君才是昊天帝君。」
「哦~~~」
銀角童兒恍然,說:「我說這獅子怎麼這麼囂張,原來是太一聖人的坐騎,原來是獅仗人勢!」
「師弟。慎言!」金角童兒提醒著。
玄都大法師無奈搖頭。
這句話要是落在太一聖人耳中,不知會起什麼樣的風波……自然是蘇牧抬起手,一拳砸在元聖兒的獅子頭上。
「前面就是老君的玄都紫府,再敢嘚瑟就去靈山趴著!」蘇牧說。
「嗚嗚嗚……」
元聖兒嗚咽兩聲,立即收起囂張姿態。
它這也是太過興奮,突然從人見人欺的妖怪,飛升成為聖人坐騎,一時壓不住心中激盪。
青鸞回頭看向獅王,高傲的眼神像是在說:老弟,給聖人當坐騎這種事,要不卑不亢、不驕不躁,你還得練!
昊天帝君在後面看的無奈一笑。
四首雄獅之上,蘇牧抬頭遠眺玄都天,銀河作飛瀑、星塵似霞煙,不愧是太清聖人的道場,莊嚴肅穆、清淨孤寂。
「這是八景宮,太清聖人本源道身所在。」女媧說,「天庭兜率宮中的太上老君,只是太清聖人的神通幻化。」
「此法名為,一氣化三清。」
蘇牧問:「那太清聖人豈不是可以同時對陣四位聖人?」
「不知。」
女媧搖頭,說:「誰也沒見過太清聖人親自出手,聖人之下有玄都出面,聖人之事有老君負責,有機會你問問上清聖人,他或許會知道。」
閒聊間。
三人抵達八景宮前。
玄都大法師領著金銀童兒上前見禮,幾句寒暄後,玄都帶三人前往八景宮,金銀童兒帶著青鸞、雄獅去後院。
青鸞搖身一變,化作傾國仙子。
元聖兒一時看的心醉,在仙子好奇的目光中,扭扭捏捏說:「我很小就被趕去了西牛賀洲,沒有學過化形神通。」
「笨獅子!」青鸞笑著打趣,「叫我一聲姐姐,姐姐傳你化形神通。」
「好姐姐!~~~」
元聖兒也不嫌害臊,夾著嗓子就往青鸞仙子面前湊。
「去去去!」
青鸞仙子略帶嫌棄,說:「站遠點。」
金、銀童兒捂嘴偷笑。
……
「請。」
蘇牧跟著玄都大法師進入玄都天八景宮,越過門扉的瞬間,恍若橫渡星辰銀河,宇宙誕生的鴻蒙塵埃勾勒出一幅壯麗的開天畫卷。
女媧指著支撐宇宙的塵埃雲柱。
「那就是【造物神·盤古】孑遺的影子,是三清誕生的福地。八景宮、玉虛宮、碧游宮看似分布在中洲各處,卻都通向鴻蒙原初。」
「太清聖人大多數的時間,都待在這無為清修。」她說。
蘇牧只覺得一步向前,仿若走進宇宙誕生的演化,大道在身邊流轉,星辰在四周律動,銀河瀚海是活的一般。
「老師。」玄都向著天柱一拜,「貴客來了。」
「唔——」
一聲嘆息,玄奧渺渺。
紫金漣漪圈圈蕩漾,點化出鶴髮童顏的道身,太清真體從大道中走出,向女媧致意後,將目光落在蘇牧身上。
「太一。你終於來了。」
太清聖人露出和善的笑意,說:「陰陽大道太極雙魚向我揭示了荒古的未來,而你正是推動改變的第一因。」
玄黃之氣凝聚出蒲團,太清聖人伸手,「坐。」
「前輩。」
蘇牧有些困惑,說:「晚輩並不是荒古時刻中人,若說改變,也應該是我師父來改變。有他這位因果終焉、人皇大帝在,第一因怕是輪不到我來當吧?」
「不。」
太清聖人說:「你今天不是帶著覆滅西方的計劃來的嗎?」
蘇牧:「……」
這也能算到?
「前輩說笑,晚輩沒有覆滅西方的打算,只是不希望二聖繼續執掌教化天柱,這應當也是順應大道天勢吧?」
哪怕是原本的時間線走向,最後主宰靈山,成為西方世尊的,也不是善璃、梵淨兩位聖人,而是大日如來。
「善璃、梵淨,意圖以天柱捆綁人皇大帝,成為三世佛。」太清聖人說,「你很清楚,他們的計劃並非全然無法成功。」
蘇牧點頭。
善璃、梵淨的計劃其實就是以空間為尺度的橫三世佛,主宰東方的藥師佛、主宰西方的無量佛,還有中央的如來。
後世有這個說法。
「我可以解開你心中的一個困惑。」太清聖人說,「終焉必將到來,皇帝必定加冕,這是無法更改的大道。」
「但是。」
他笑著說:「其中因果經過,卻有千萬種變化,西方二聖說的便是其中之一。皇帝不會死,但皇帝……只是一尊王座。」
太清聖人說:「誰都可以坐在上面。」
什麼……意思?!
蘇牧心中一驚,望著老人的微笑,他清楚太清聖人沒有誆騙自己,什麼叫「皇帝必然加冕,但誰都可以坐上王座」?
「意思就是……」太清聖人解釋說,「如果皇帝隕落,皇帝會再度歸來。但如果風葉死了,那便是真的死了。」
「即使歸來的皇帝與風葉相同,卻也只是兩片相似的樹葉,永遠不會是同一片。」
「就像你一直想做的,讓夏純、夏沫姐妹復活,縱使你真的能做到,她們也不再是原本的她們,而是相似的替代品。」
蘇牧:「……」
這你也知道?
太清聖人繼續說:「之所以在八景宮的創世天柱見你,就是因為這裡最近原初大道,可以排除外因干擾,算出你的因果。」
「何種因果?」蘇牧問。
太清聖人伸手,陰陽雙魚飛出,牽動整座初生的銀河,匯聚成龐大的渦流,萬千星光在眼前翻飛,演算出億萬種可能。
最後,老道摘下其中一葉,說:「你……已經死了兩次!蘇牧,是你的第二個名字。」
「你的第一個名字,不,更準確的說是代號:霍・烏・基努梅農・基內伊。(ὃ οὐ κινούμενόν κινεῖ)」
「意為,不動的推動者。」太清說。
「死?!——」蘇牧眼眸一顫。
就連身旁的女媧、昊天都被太清的推演嚇了一跳,居然有人能弒殺終焉的存在,斬斷聖人之上的皇帝加冕。
「你的重生並非自然選擇,而是一次精密的實驗。」太清繼續推演,「一枚【賢者之石】、一位【完美容器】、一場孵化儀式。」
「賢者之石從完美容器——你的母親梁瑤的身體中孕育,最終在扶桑金海上誕生,獲得神木的祝福。」
「還記得扶桑金海嗎?」老人問。
蘇牧心中千言萬語,最後只是點頭。
太清說:「扶桑金海在歸墟側畔,那是距離【原初之地】最近的位置之一,你重遊故地調和命運時,已經見過斬殺你的神。」
「祂名,「凱撒」!」
「聖光大教宗「路彌邇」的摯友,造物之天「伊蘭佩文」的大敵,原初神廟中「卡洛兒」守望的最後半尊神像。」
「所以,你明白了嗎?現在,請說出你的計劃。」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