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古時間線，南洲赤明國。
金陵洲。
曾經鼎盛煊赫的敕造護國寺，如今已是一片焦土。
因金錢而非信仰聚集佛寺下的僧眾、沙彌，早就逃之夭夭，本以為可以憑藉高僧身份趁亂出城，卻被堵在西北方向的元聖兒逮個正著。
面對滿寺僧人的圍攻，獅王一力拒之，好不威風！
以前在靈山、在瑤池、在玄都天，面對天柱聖人、萬界仙神，它是挨揍、墊底的小配角，被叫小獅子，沒辦法挑理。
但是在這南贍部洲，在挨了這麼多頓毒打後，該叫元聖爺爺了！
齊明與南子彬對視一眼，他們還沒出手，就看到獅王嗷一嗓子，將所有妄圖逃走的僧人抓住，四顆獅子頭分別叼著護國寺的四大僧綱。
前僧綱、後僧綱、左僧綱、右僧綱，最後還有一個赤明大闡都僧綱，正被木青華像小雞一樣，從護國寺中提溜出來。
「師尊！救我！」四大僧綱喊著，眾沙彌、比丘喊著，似乎完全沒看到他們眼中的救星，正被人狼狽地提溜著。
「木青華！」智清羞憤地低吼著，「有本事你直接殺了我！」
「不不不。」蘇牧搖著頭說，「殺了你算什麼本事？我會讓我的坐騎，那隻四首獅王叼著你，從整個金陵洲上空遊街。」
「你！」智清蒼白的臉色瞬間漲紅，握緊拳頭憤怒到了極點，卻又無可奈何，拳腳打不過說什麼都是白費力氣。
「想自殺？」蘇牧看穿他的想法。
「必不可能讓你自殺，不過你大可以試試，就算你去地府報到，我也可以請動女媧娘娘，讓她去后土娘娘那裡把你要回來！」
智清：「……」
「我給你指條明路。」蘇牧圖窮匕見，「不如皈依混沌海，就當著滿城百姓的面，當著你所有弟子、信徒的面。」
「你……你！」智清氣得渾身發抖。
咒罵著，「你好狠毒的心，我就算化成厲鬼，也不會放過你，木青華你不得好死！」
「唉——」蘇牧嘆息一聲，滿臉憐憫地說，「怎麼就不長記性呢？剛才不是說了，除了變成混沌海的傀儡，你沒有死亡的資格。」
「元聖兒。」他喊了一聲。
「主人，這呢！」四顆獅子頭將護國寺的四大僧綱甩飛，元聖兒屁顛屁顛地跑上天空，一口咬住智清和尚。
「去，帶他耍耍，拿出你獅王的威風來，讓全帝都的百姓都看到，所謂的護國法師就是這麼一個滿身業障的禿驢。」蘇牧說。
「是！主人！保證完成任務！」元聖兒咬著渾身流淌著污血的智清，從護國寺外消失，直奔眼下人口最稠密西北子城。
蘇牧飄然落地，齊明、南子彬帶著兵，將護國寺的僧人一網打盡，看他走來連忙問：「師弟，丹藥有下落了嗎？」
「護國寺沒有，智清不願意說。」
「這……」
兩人無奈地一聲嘆息。
「但是有個場外消息。」蘇牧說，「截教白榆仙子向我傳來信息，楚家和長生海的業障仙勾結在了一起，我想……」
「清歡姑娘！她肯定知道。」齊明反應過來，「之前在蓬萊閣時，她被智清請去演奏，說是有位重要客人。」
「十有八九是長生海的業障仙！」他說。
「是。」
簡單解釋兩句，蘇牧沒有停歇，在黎明的曙光下，馬不停蹄地趕回西北子城，找到正在幫宋梔、寧晚、任青舒安頓女眷的顧清歡。
「沒找到？是遺漏了什麼重要信息嗎？」她問。
蘇牧問：「昨天下午智清和尚宴請的客人，你知道是誰嗎？」
「不知道。」
「當時我是隔著紗幔、結界，看不見、聽不清裡面的事。但有一點……」顧清歡仔細回想著，「我離開時匆匆瞥見一眼。」
「是一個長相很……獨特的人！」她說。
「獨特？」蘇牧問，「很醜嗎？」
「不是，不是。就是……和你我長得不一樣。你等一下，我畫給你！」顧清歡安排好手頭的事，拉著他直奔書房。
長得不一樣？難道是妖？蘇牧一時沒有理解。
等看到顧清歡的筆墨落在紙張上時，頓時明白什麼叫長得不一樣。
世家才女的寥寥幾筆，對方形象躍然紙上，並在蘇牧腦海中活了過來。
這位長生海的業障仙是——卡利古拉，X-Space最高席，精神序列的塵世君王！
「是他！」
「你認識？」
「認識。」蘇牧也沒有過多解釋，「難怪這件事從頭到尾都透著熟悉，原來都是熟人作案啊，沒想到X-Space也有份。」
「藏得還真是……深！」
有一個問題一直困擾著蘇牧，那就是精神君王卡利古拉，與自己的父親蘇淵博士之間，究竟有著怎樣的深仇大恨。
當年的事，可不僅僅是公事公辦，看著更像是有私人仇怨，不知道的還以為老爹搶了他老婆！
「我好像明白了點。」
蘇牧自言自語說：「原來馬彼得博士的這套理論，不僅【夜悼詩班】與「痴愚詭源」的信徒知曉，卡利古拉同樣知曉一二。」
馬彼得？顧清歡露出嫌棄的表情，怎麼會有人叫這個名字？
「荒古時間線的這場罪孽交易中，精神君王因為知識的相似性，自動填補上馬彼得博士的空缺。」
「但做的卻不如【夜悼詩班】與「痴愚詭源」信徒那般嚴謹，帶有卡利古拉獨有的粗狂，這才導致計劃完全泄露！」
「還真是，得說一聲謝謝。否則，我怕是永遠不會知道這件事背後的秘密。」蘇牧讚美卡利古拉的壞心辦好事。
唔……顧清歡咬著嘴唇，完全聽不懂的她，只能無聊地在紙上寫寫畫畫。
「清歡。」蘇牧喊著。
「嗯？啊？我，我嗎？哦哦。」顧清歡連忙說，「在的！」
蘇牧看著她，說：「荒古的事就是黎明的事，記得照顧好自己。你的黎明尚未結束，你的荒古還在繼續，我希望看到一個不同的你。」
「嗯！」
顧清歡堅定地點頭。
但實際上她根本沒有聽懂蘇牧的意思，什麼「荒古」啊，「黎明」的，究竟在說什麼呢？
但是她明白的是，這位上仙不希望自己繼續走蓬萊閣的老路。
他認同顧家的姑娘，不喜歡蓬萊閣的大家。
「其實……這才是原本的我。」顧清歡說，「只是欠缺一個機會，現在你給了我這個機會，我一定會好好珍惜的！」
蘇牧露出笑意，他不是這個意思，但沒關係，現在的顧清歡不明白，等她從荒古回到黎明後，自然會全都明白。
「那就好。」
蘇牧轉身離開，走到門邊時，突然折返回來。
「怎麼了？」顧清歡打趣一句，「難不成捨不得我？」
「最後一句要緊的話，千萬不要對我說謊。別急，不是現在，我指的是過去，也是將來。」蘇牧說完消失在晨曦之下。
「我從未對你說過謊……嗯？」顧清歡心底生出懷疑，「莫非我們以前見過，那時候的我欺騙過你？顧家還在的時候嗎？」
「到底是什麼時候呢？」她百思不得其解。
既然想不明白，也就不再去想，而是回到之前的工作崗位，繼續自己的職責。
在知曉始作俑者是卡利古拉後，蘇牧沒有向著長生海追去，而是越過護國寺，向著東南方向，已經包圍帝都的魘雲源頭飛去。
「上仙，青華上仙，我交代，我全部交代，放了我吧！殺了我也行！」正被遊街的智清望向他的背影狼狽喊著。
蘇牧完全沒有停下的意思。
「閉嘴！吵到你元聖爺爺我了！」見主人沒有理睬的意思，獅王的肉墊狠狠抽在智清的臉上，帶著他繼續巡街。
「唉！——」智清忽然嘆息一聲，強裝悲天憫人的模樣說，「獅妖，你可知自身的罪孽，皆因上輩子不修福報，所以……」
「啪！」又是一巴掌，扇得血齒橫飛。
「怎滴？還想對你獅爺爺傳教？」元聖兒嗤笑說，「你怕是不知道我有多恨靈山！」
「那兩個老不死的強盜，仗著聖人之權，搶走我的花海，將我鎮壓在靈山腳下羞辱，若不是太一聖人慈悲，我這輩子怕是要毀！成為靈山的白手套，用完就扔！」
「你還敢在這，張口福報，閉口福報，福報豈是你們這群強盜可以定義的！」
「啊呸！」
元聖兒一口濃痰吐在智清臉上，這一幕包括對話，完整地落在帝都萬民眼中。
他們這才知道，靈山原來是搶來的！
獅王叼著禿驢，向西飛去。蘇牧駕著祥雲，越過帝都東南門戶，大魘在城外翻滾，值守的士兵各個戰慄、膽寒，卻堅守在崗位之上。
五彩祥雲的到來，讓緊繃的神經稍微舒緩，士兵們目送這位福緣上仙一步步，踏碎侵蝕的夢魘，提劍殺進魘雲當中。
盡頭，寧靜的風暴眼下，故人早已在此恭候。
「你來得比我想像中的還要早。」
精神君王卡利古拉轉過身來，他的身體已經完全被混沌海侵蝕，紫黑的污穢如淤泥一般荼毒在他身上。
「不愧是蘇淵的孩子，果真繼承了他的優良基因。」他抬起頭來，雙眸星塵混沌，「只可惜不能為我所用。」
蘇牧震驚地看著這一幕，說：「這是……我父親的星命譜系理論？原來這就是你的目的嗎？為了成為君王之上？」
「君王之上？聽聽，多麼輕鬆的口吻。」卡利古拉露出笑意，「不過想想也是，你這樣生來就是高貴的皇帝，豈會明白我們這些螻蟻的願望？」
「我不明白。」蘇牧說，「如果為了成為君王之上，你和我的父親，應該是夥伴才對，為什麼成為不死不休的仇敵？」
「他沒和你說過嗎？真是可笑呢！」卡利古拉說，「正如你設想的那樣，我們的確是最親密的夥伴，但那已經是過去式！」
「是我將他帶進X-Space，是我給了他無窮的研究資源！以前的你是不是以為，研究資源就只是錢，對嗎？」
「看過朝鶴母巢實驗室、胎穴實驗室，經歷過開雲慈恩救世會的大案，還有現在……你該明白，什麼是研究資源！」卡利古拉情緒波動極大。
「是生命。」蘇牧答。
「是罪孽！是罪孽！是罪孽！」卡利古拉用近乎咆哮的方式，喊出正確答案。
「哪怕是神，都要支付剝奪生命的代價，更何況是人？」
「替蘇淵研究支付代價的，是我這位精神君王，如果我不知精神序列的君王，怕是早就徹底迷失在鮮血與屠刀下。」
「你的意思是，類似的實驗……我父親也參與了？」蘇牧問。
「呵。」
卡利古拉譏諷說：「難道你是從石頭縫裡蹦出來的嗎？罪孽之子！」
面對道德詰問。
蘇牧沒有任何心理負擔，揚起腦袋，反問一句：「難道不是嗎？」
卡利古拉：「……」
他開始進攻，說：「既然你不知道，我可以明確地和你說，我是黎明世界第十三時刻的主角，是黎明世界第十二時刻的孑遺。」
「蘇牧的誕生，源自舊黨瘋王煉製的【賢者之石】。」
「你殺一人也好，殺萬人也罷，其罪孽都不會歸咎於我！因為我的誕生，是「伊蘭佩文」、「虞」、「凱撒」三重錨定的命數！」
「你？無足輕重！」
蘇牧露出輕蔑的態度，說：「不過是一個妄圖從罪孽中，獲得飛升資格的劊子手，甚至還失敗了。」
卡利古拉捏緊拳頭，手臂與額頭青筋暴起，說：「我沒有失敗，即使蘇淵背叛了我，此刻我依舊登神！」
「對。」蘇牧先是贊同他的成功。
然後誅心補充說：「荒古限定，記得享受，出去可就不作數了。」
簡單的幾句。
蘇牧已經明白兩人恩怨的大致過去。
卡利古拉與蘇淵曾經是一起從事研究君王奧秘的夥伴。
卡利古拉既是研究對象，也是最大金主。
後來出於某個原因，蘇淵終止了這項研究，並叛逃X-Space。
而合作決裂的原因，十有八九與人體實驗相關。
卡利古拉下令抓捕自己的原因，並不是表面的報復甦淵，而是想通過自己這唯一的成功品，獲得完整的實驗數據。
X-Space最高席卡利古拉派、X-Space朝鶴朝香彥王派、馬彼得博士、慈恩救世會、江南世家……這些看上去毫不相關的勢力，居然存在若有若無的聯繫。
始終有一人躲在幕後，將上述勢力串聯在一起！並且這個人，才是殺死柒小姐滅口的真正兇手！
誰？
懷疑呼之欲出。
正當蘇牧還在思考之際，卡利古拉已然完成登神，踏著南贍部洲的無數屍骸，向著赤明國的帝都金陵洲發起進攻。
時間，提早一天。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