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一句話直接架起蘇牧。
無論他如何回答,除非承諾放棄使用空天戰艦,否則都會被全世界視為潛在敵人,害怕大炮指向自己國家。
但就算他承認放棄使用,大家同樣不會相信,弱肉強食是生物界最基本的法則,違背這項基本法則的只會被視為虛偽。
順著這個問題回答,只會陷入死胡同。並且,老人還為這個問題設置了一個糟糕的前提,他是一個大帝國的封建貴族。
「這是一個好問題,我想大家都想知道答案。」
蘇牧接過那份被拒絕的烤肉,賣相十分誘人,但這種需要大口撕咬,讓吃相變得糟糕的食物,很難進入上流階層。
但他不在乎。
沒有強裝接地氣那樣,小心翼翼的小口吃著。也沒有故作粗俗,直接上手去抓,而是像正常人那樣,拿起一張紙巾包住骨頭。
蘇牧拿起來咬了一口,說:「不吃嗎?味道真的很棒!比我們學校里食堂里的強太多,經常烤得像木炭一樣難以下口。」
旁邊人附和著笑了,老人面無表情。
「可惜。」
蘇牧三兩口,吃完一塊肋排,說:「人們常說,飢餓的時候只有一個煩惱,那就是如何墊飽肚子,吃飽後才有其餘煩惱……」
「我卻不這樣認為!」
「有一個永恆的問題,一直存於人類心中,從石器時代到工業時代,將來還會繼續困擾我們,哪怕到宇宙時代。」
「這個永恆問題便是——文明!」
「小的時候我喜歡在外面冒險,姑且稱之為冒險。其實就是在廢棄大樓、田間阡陌,去找人廢棄的痕跡,去鑽遐想的秘境。」
「男孩子們小時候都喜歡這樣,去跑、去跳、去攀爬、去潛藏!」
「最後,當我們坐下來、躺下來,無論是累了、渴了,還是餓了,只要是晚上,就會看到懸在我們頭頂的終極問題!」
蘇牧拿起那根牛肋骨,指向天空,說:「文明!」
「我總是記得小時候的夜晚!」
「那時候的江州,遠沒有現在這樣繁華,田壟上又沒有路燈,一片漆黑之中,星空就這樣在我眼前靜靜流淌。」
「不怕大家笑話,那時候的我,還有我的國家的大多人民眾……」蘇牧重新拿起一塊牛肋排,這次直接用手。
「絕對無法拒絕一塊烤好的肋排!」
「但即便是這樣的物質條件,每當夜晚降臨,大家都會望向星空。」
「我們在遐想,於是有了月宮仙子,誕生了嫦娥。」
「相信大家身邊的傳說,也有屬於自己的月神仙女。古羅慕路斯的黛安娜,古赫納斯的塞勒涅、阿爾忒彌斯,等等。」
「當然還少不了,朝鶴神話中的幽玄與物哀遐想,完美無缺的櫻花之月,輝夜姬。」
「人類在地面暢想,於是有了諸天星神。他們在星空彼岸各司其職,靜靜注視著這裡,默默守護著我們。」
「所以,人類何時擁有了文明?」
「在我看來,不在地面而在頭頂!當我們的智人祖先第一次仰望星空,超出觀賞的閾值,有了對宇宙的遐想與渴望。」
「人類從不放棄翱翔天空的自由,我們幻想神明,創造神話。我們為了飛上天空,將火藥炮竹綁竹椅上,然後將自己摔得粉碎。」
「但死亡沒有阻止文明的腳步,於是我們有了飛機,有了火箭,有了衛星。終於圓了幾千萬年前,我們祖先神思翱翔星空的,那個晚上的夢!」
「但進入宇宙就是文明的終點了嗎?」
演講戛然而止,蘇牧重新拿起一塊烤肋排,大口撕咬著,一向愛吃的他在鏡頭前毫不掩飾,展現自己對食物的原始貪婪。
「剛才,這位老先生問我,祖庭母艦上的空天戰艦、戰甲機兵,究竟指向何方?我想,我可以驕傲地回答這個問題!」
「星空,彼岸!」蘇牧說,「讓宇宙在人類的真理之下,被文明丈量!」
其餘人紛紛鼓起掌來。
老人左看右看,覺得在迴避自己的問題,但同樣承認這是一個宏大願景,心中嘆息一聲,跟著、略帶敷衍地鼓起掌。
掌聲完畢。
蘇牧放下餐盤,用包裹肋排的紙巾,擦乾淨嘴角的油漬,繼續說:「過去的時間,我一直廣邀全世界的優秀科學家、工程師。」
「不止是開發這些翱翔星海的空天艦船,還有一些其餘的黑科技,其中有一項最為關鍵,我將之命名為——豐饒黃金之雨!」
「這是一種能大大提高農作物產量的科技,就像開雲神話中的龍王爺,打個噴嚏,使得國家風調雨順、五穀豐登!」
「而這項技術將率先應用在開雲的雲夢行省!」蘇牧說,「東方正在醞釀一場革新,革新將使這個古老文明開出星漢碩果。」
「等到雲夢行省秋收之時,我真誠地希望,有條件的客人來這裡看一看,品嘗一下豐饒雨下的黃金稻穀!」
「所以,剛才這位老先生問我,空天戰艦的炮管指向何處,除了星空,便是大地。文明指向星空,富饒指向大地!」
「謝謝大家。」
蘇牧看向那位老人,問:「不知道這樣的回答,老先生可否滿意?」
瘦骨嶙峋的老人望著眼前的年輕人,不同於旁邊其餘人的激動鼓掌,在他看來通篇都是政客絢爛的空話!
唯有一點!
滿篇即興演講詞中,他只聽到了關鍵——雲夢行省與東方革新。
於是,他真誠地鼓起掌,說了句,「受教!」
蘇牧演講結束。
市長帶著莫莫王,還有狂歡節開幕式的核心演員到場,在鏡頭面前,將象徵狂歡的金鑰匙交於莫莫王掌管。
宣布,狂歡正式接管聯邦!
媒體的注意力被開幕式引走,這場突發的緊急危機終於結束,秩序重新恢復,老人看了蘇牧一眼,快步轉身離去。
蘇牧回到使團中,長舒一口氣。
第一次毫無準備,被硬生生推到聚光燈下,居然比對抗君主邪神還要緊張。
『還好嗎?』虞詩妃笑眯眯地問。
「還行。」
『看你這一頭汗!』
「應該是……熱的。不愧是熱城啊,還真是名副其實的熱!」
『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在緊張呢!』虞詩妃打趣著,『剛才那位老伯,臨走前好像有話要對你說,你不跟過去嗎?』
從口袋中掏出手帕,遞給他擦擦汗。
「害!」
蘇牧擺擺手,故作不在意的模樣,說:「下次一定!眼下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先等這場開幕式的開幕式結束。」
『嗯。』
虞詩妃點頭,心裡明白,目送師弟離開後,叫走正在啃肋排的諾昂,『悄悄跟上剛才的那位老伯,他有話要對蘇牧說。』
「嗯嗯。」
諾昂急忙放下肋排,擦乾淨嘴巴,急匆匆就準備去幹活。
『等一下!』
虞詩妃喊著,拿起打包好的肋排、奶酪麵包球,『把這些帶上,人家還沒吃飯呢!』
並說了一些囑託的話。
「對哦!」
「還是虞姐姐細心,那我走啦!」諾昂拎著東西,快速鑽進使團里,然後以隱匿權柄,消失在熱鬧的開幕式上。
以燈塔權柄,迅速定位老人離開的方向,快速跟了上去。
見蘇牧沒有跟來,老人心中是有些失望的,但也能理解,這個時候他確實脫不開身。
並且這個時代已經……「唉!」
嘆息一聲,他跨上老舊的摩托,帶著人遠離無聊的喧鬧。一直向南,返回位於半山腰的,歪歪扭扭的第三世界。
他熱情地和周圍民眾打著招呼,然後回到自己的房間。
昂諾輕車熟路,跟著進去,看到了一屋子的老舊報紙還有書籍。
「出來吧。」老人喊著。
「嗯?」
諾昂現身,好奇地問:「您是怎麼發現我的?」
他整理著書本,收拾出一個座位,說:「我沒有發現你,只是隨口一說,是你有事來找我,所以才會被發現。」
「請。」
「謝謝。」
諾昂拎著搬來一張,只剩三條腿的桌子,將打包好的烤肋排,還有麵包球放下,說:「阿翁,陪我一起吃個飯吧?」
「好。」
老人這一次沒有拒絕,他沒幾天好活,但孩子正是長身體的年紀。
對於少年稱呼自己「Vovô」(爺爺),更是一點都不排斥。
「阿翁,首先要和您道歉,蘇牧先生是想親自來的,但是……」
「我知道,他脫不開身。」
「不是的。」
諾昂挑了塊看起來最軟爛的,關心地問:「您看這個可以嗎?」
「還行。」
老人倒了杯水,接過牛肋排放下,張開嘴巴,說:「牙齒還在站崗,沒有爛到不能吃飯的地步。那他不能來的原因是什麼?」
「蘇牧先生正被一位原初外神監視!」諾昂說。
「監視?!」
老人眼睛一眯,十分驚訝。
諾昂點燃黃金瞳,說:「阿翁,這個世界其實是有神的,你看我……」
「跳過這部分,我知道這個。我還知道這個年輕人,就是你們繼血種世界的天生皇帝,不可違逆的皇帝!」他說。
正是因為知曉蘇牧身份,他才不理解,既然皇帝已經天下無敵,為何還要造這些超級武器,是為了鞏固統治嗎?
同時對皇帝被監視這件事,顯得十分驚訝。
皇帝還能被監視?
原初外神究竟是什麼?
所以,這才是那些空天艦船真正指向的目標,星空彼岸不是冠冕堂皇的空話,而是真真實實的威脅存在?!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