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見里音子?」
林弦在嘴裡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
帶著一種很濃的詩意,也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清冷感。
這名字跟那個如同玻璃娃娃一樣的背影,倒是絕配。
院長阿婆點點頭,幾點斑駁的光斑落在老人布滿皺紋的臉頰上。
「音子這丫頭,命苦啊。」
「她出生在一個非常顯赫的傳統音樂世家。」
林弦安靜地站在樹蔭里。
他沒有插話,只是用一種很專注的目光看著老人。
「三歲的時候,她就展現出了天賦。」
「摸到琴鍵就能彈。」
「不管是什麼曲子,只要聽過一遍,她就能分毫不差地彈出來。」
老人搖了搖頭,眼中滿是不可思議。
「當時,她被整個古典音樂界譽為百年不遇的神童。」
林弦聽得暗暗心驚,三歲絕對音感?
作為一個帶著頂級經紀人系統的製作人。
他太清楚這幾個字代表著什麼了。
哪怕是那些在音樂史上留名的天才,能做到這一點的也是鳳毛麟角。
這如果用系統的掃描眼去評級。
可能直接爆表,難怪。
難怪剛才那隨便幾個殘缺的音符,哪怕是用一架破爛走音的鋼琴彈出來。
也能有那種直擊靈魂的力量。
那是老天爺追著餵飯吃的天賦,是凡人努力一輩子都摸不到的門檻。
「但天妒英才啊。」
阿婆渾濁的眼中泛起了一層水光。
她用手背抹了抹眼角。
「在她十歲那年,被查出患有極罕見的先天性心臟病。」
林弦心底那種發酸的感覺又涌了上來。
「不僅如此,還有一種很特殊的血液疾病。」
阿婆的聲音有些發顫,透著無盡的惋惜。
「那種病很折磨人。」
「所以她的頭髮才會變成那種病態的偏白色。」
「身體也極度畏寒。」
阿婆指了指天上還散發著餘熱的太陽。
「大夏天的,別人都恨不得鑽進冰水裡。」
「她卻冷得要穿那麼厚的粗線毛衣。」
林弦腦海里再次閃過那個穿著寬大白色毛衣的單薄背影。
還有那頭瀑布般及腰的霧藍色長髮。
原來那是疾病折磨的痕跡。
難怪她看起來那麼透明,透明得像是一個幻影。
「醫生甚至說過……」
阿婆頓了一下,她看著林弦,語氣變得無比沉重。
「她活不過二十歲。」
二十歲,林弦聽到這個數字,下頜微微繃緊。
對於星原櫻、神木琉璃她們來說。
那是夢想剛剛起航,花一樣的年紀。
但對於音子來說,卻是一道殘酷的死亡倒計時。
樹蔭下的空氣變得有些壓抑。
「隨著她的身體日益衰弱,再也無法承受長時間的古典樂演奏。」
「甚至連坐直身體彈完一首完整的曲子,都會喘不過氣來。」
「她對那個家族來說,就失去了利用價值。」
利益,又是這種噁心的東西。
林弦在娛樂圈見得太多了。
為了利益,可以把人捧上天,也可以把人踩進泥里。
「那些冷酷的親人,把她視為家族基因的『殘次品』。」
把一個活生生的人,一個絕世的天才,當成一件壞掉的工具。
「為了不影響家族的名譽。」
「他們以休養為名,把她扔到了我們這家偏僻的療養院裡。」
阿婆指了指那棟破舊的建築,手微微發抖。
「我記得很清楚,那是幾輛很氣派的黑車。」
「把人丟下就走了。」
「每年只按時打一筆微薄的生活費。」
阿婆咬著牙。
「之後就再也沒有人來看過她一眼。」
「任其自生自滅。」
「這特麼還算人嗎?!」
林弦直接爆了句粗口。
他是個商業暴徒,他為了贏可以不擇手段。
但他絕不會把手底下的女孩當成賺錢的工具。
更何況那是血濃於水的親人!
連自己的親生骨肉都能當成廢品一樣扔掉。
這種事,徹底踩碎了林弦的底線。
他現在只想把那些穿著光鮮亮麗的所謂音樂世家的人揪出來。
一人給他們一個大逼兜。
「噓。」
阿婆趕緊擺了擺手,示意他小點聲。
老人警惕地看了看四周。
「林老闆,這話可不能亂說,那些大戶人家我們惹不起的。」
他林弦連關東最大的極道組織都敢忽悠,連頂級的財閥都敢算計。
這世上還沒什麼他不敢惹的。
「被親人拋棄後,音子就徹底封閉了自己。」
阿婆擦了擦眼角,嘆息聲在晚風中消散。
「她非常非常膽小,排斥任何人。」
「除了我每天固定去給她送飯的時候。」
阿婆回憶著音子那空洞的眼神。
「她偶爾會跟我點頭。」
「或者用極小的聲音說一兩個字之外。」
老人滿臉的心疼。
「我在這幾年裡,從沒見她跟其他人說過一句話。」
一個十幾歲的女孩,幾年不說話,躲在黑暗的角落裡舔舐傷口。
「她平時連房間的門都不出。」
「唯一願意做的事。」
阿婆看向走廊深處,那個音樂室的方向。
「就是一個人躲在那個廢棄的音樂室里。」
「彈那架走音的破鋼琴。」
那是她被剝奪了所有的健康、親情和未來之後。
唯一還能抓住的東西。
是她在這個世界上,最後的呼吸孔。
林弦順著阿婆的目光看過去。
那扇老舊的木門依然緊閉著。
他深吸了一口氣,把胸腔里那股翻滾的怒火強行壓了下去。
腦海中,音子那個透明的側臉越來越清晰。
星原櫻是個被人嫌棄的笨蛋。
神木琉璃是個躲在KTV里的社恐。
涼宮織雪是個被公司拋棄的過氣童星。
她們都曾是別人眼裡的「殘次品」。
但林弦把她們撿了回來,讓她們在舞台上發光。
現在,他又遇到了一個。
一個更讓人心碎的「殘次品」。
林弦轉過頭,目光非常堅定地看著老人。
「如果說,我想領養她,帶她離開這裡呢?」
他是真的覺得這個女孩太可憐了。
不管她是不是系統判定的天才。
哪怕她只是個普通人。
他都無法眼睜睜看著這樣一個脆弱的生命,在冰冷的絕望中孤獨地等待死亡的降臨。
他手裡有系統,有那些可以強化身體的藥劑。
哪怕是用藥劑去吊命。
他也想把她從這個發霉的牢籠里拽出來。
讓她去看看外面的陽光。
阿婆驚訝地看著林弦。
她顯然沒料到,這個事業有成的年輕人,會突然提出這樣的要求。
畢竟,那是一個帶著絕症、隨時會死掉的麻煩。
過了好一會兒,阿婆才慢慢回過神來。
她語重心長地伸出手,輕輕拍了拍林弦的手背。
「林老闆,你是個好人。」
老人搖了搖頭,滿臉的無奈和苦澀。
「不是我不想將她交給你去接受更好的治療。」
「我也希望她能過得好,能有人疼她。」
阿婆看著林弦那雙真誠的眼睛。
「只是音子她的心已經死了。」
「她不相信任何人。」
晚風吹過老槐樹的樹冠,帶來一陣涼意。
「你能不能帶她走,關鍵不在我,而在她自己。」
阿婆語氣里透著深深的無力感。
「她如果不願意。」
「只要別人一靠近,她就會害怕的跑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