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姆車在盤山公路上疾馳。
車窗降下了一半,夏日傍晚的風灌進車廂,帶著山林間特有的草木氣息。
林弦單手握著方向盤,目光直視著前方蜿蜒的道路。
橘紅色的夕陽在後視鏡里一點點沉下去。
他的腦海里,還在反覆回放著院長阿婆在老槐樹下說的那番話。
「音子她的心已經死了。」
「她不相信任何人。」
「只要別人一靠近,她就會害怕地跑掉的。」
林弦踩下油門,阿爾法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在彎道上劃出一道流暢的弧線。
「心死了?」
林弦在空蕩蕩的車廂里自言自語。
「我就是華佗在世,也得把這顆心給救活!」
他是個從來不信邪的人。
在這操蛋的娛樂圈裡,他什麼牛鬼蛇神沒見過?
不就是極度排斥生人,不願意見人嗎?
林弦想起了前世地球上的那個著名典故。
「劉備能三顧茅廬請臥龍出山,我林弦大不了就天天跑去送飯彈琴!」
他空出右手,在方向盤上用力拍了一下。
「多去幾次,我就不信撬不開這座冰山!」
那段殘缺卻直擊靈魂的鋼琴旋律,再次在耳邊迴響。
林弦的眼神變得無比堅定。
夜幕完全降臨的時候,保姆車停在了秋葉原雜居大樓的地下車庫。
林弦推開星芒藝能地下大本營的門。
一陣濃郁的飯菜香氣撲面而來。
「社長回來啦!」
星原櫻繫著粉色的圍裙,手裡還拿著一把鍋鏟,從茶水間探出半個身子。
「快洗手準備吃飯,今天有炸豬排哦!」
大廳的餐桌上,神木琉璃已經像個遊魂一樣坐在了椅子上。
手裡拿著筷子,眼巴巴地盯著盤子裡金黃酥脆的豬排。
涼宮織雪正把幾杯大麥茶擺在桌子上。
看到林弦進來,她挑了挑眉。
「去個療養院去了一整天,我還以為你被那裡的老太太留下來當上門女婿了。」
織雪不客氣地吐槽。
林弦換上拖鞋,走到水槽邊洗了把手。
「少貧嘴,大人的工作是很辛苦的。」
四個人圍坐在餐桌旁。
一開始,氣氛還像往常一樣熱鬧。
小櫻把最大的一塊炸豬排夾到了林弦碗裡。
琉璃為了搶最後一塊玉子燒,和小櫻在盤子上方展開了筷子交鋒。
林弦咬了一口豬排,外酥里嫩。
但他今天卻沒有像往常一樣,去逗弄這幾個丫頭。
他放下筷子,拿過紙巾擦了擦嘴。
「都先停一下。」
林弦的聲音帶著一種平時工作時才有的正經。
餐桌上的打鬧聲停了下來。
三雙眼睛齊刷刷地看向他。
小櫻嘴裡還嚼著飯,像只囤食的小倉鼠。
「今天在木漏日療養院,我遇到一個人。」
林弦沒有隱瞞,將今天在走廊盡頭的音樂室里,遇到月見里音子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說了出來。
包括那件大熱天裡刺眼的白色粗線毛衣。
包括那頭偏白的霧藍色長髮。
還有那段用走音的破鋼琴,彈奏出的絕美旋律。
「院長阿婆告訴我,她叫月見里音子。」
「三歲就展現出絕對音感,被古典音樂界稱為百年不遇的神童。」
大廳里安靜得只能聽到牆上掛鐘的滴答聲。
「但是十歲那年,她被查出患有嚴重的先天性心臟病和特殊的血液病。」
林弦看著面前的三個女孩。
「醫生說,她活不過二十歲。」
星原櫻手裡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
琉璃推黑框眼鏡的手也僵住了。
「因為身體太虛弱,無法再進行長時間的演奏,她對那個顯赫的音樂世家來說,就失去了價值。」
林弦的語氣裡帶著掩飾不住的嘲諷和憤怒。
「所以,她的親生父母,把她當成殘次品。」
「直接扔到了那個偏僻的療養院裡,任她自生自滅。」
故事講完了,大廳里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剛才還熱氣騰騰的晚餐氛圍,降到了冰點。
星原櫻是個共情能力極強、心腸極軟的女孩。
她呆呆地坐在椅子上。
大眼睛裡迅速蓄滿了水汽。
她想起了自己,從小失去父母,跟著外公外婆在鄉下長大。
雖然日子清苦,但至少外公外婆把她當成寶貝一樣疼愛。
而那個叫音子的女孩呢?
明明有父母,卻被當成垃圾一樣丟掉。
「怎麼會有這樣的父母……」
小櫻的眼淚吧嗒吧嗒地掉在面前的飯碗裡。
「把自己的孩子當成殘次品丟掉……」
她猛地抬起頭,紅著眼眶看向林弦。
「音子醬真的太可憐了!」
「社長,我們一定要救救她!」
坐在小櫻旁邊的神木琉璃,雖然沒有說話,但她的反應同樣強烈。
她放下了手裡的筷子。
那雙總是藏在劉海和眼鏡後面的大眼睛裡,滿是共鳴。
她曾經也是被家人嫌棄的那個。
因為不願去相親,因為喜歡二次元,被父母罵成是製造噪音的恥辱。
她太懂那種被親人否定、只能常年躲在黑暗裡的窒息孤獨感了。
她看著林弦,非常用力地點了點頭。
眼神里滿是贊同,三個女孩中,只有涼宮織雪依然保持著理智。
她也同情那個叫音子的女孩。
但作為前大公司的藝人,她在這個圈子裡見慣了資本的冷酷。
她考慮得更為現實和長遠。
「林弦,我理解你的心情。」
織雪看著他,眼神中透著擔憂。
「我也覺得她很可憐,如果能幫,我們當然應該幫。」
她話鋒一轉。
「但你剛才也說了,她有嚴重的先天性心臟病,隨時可能有生命危險。」
織雪深吸了一口氣。
「而且,她出身顯赫的音樂世家。」
「這種傳統的大家族,最看重的就是面子。」
「如果真的把她強行招進公司,一旦她的身體出了什麼事……」
織雪的聲音變得嚴肅起來。
「或者她的家人覺得我們有損他們的家族聲譽,跑來找麻煩。」
「會不會給你,給星芒藝能帶來麻煩?」
大廳里再次安靜下來。
林弦知道,織雪這是為了他、為了整個公司好。
以星芒藝能現在的體量,去招惹一個底蘊深厚的傳統財閥或世家。
確實是個大麻煩,但他只是輕笑了一聲。
林弦靠在椅背上,無所謂地擺了擺手。
「織雪。」
他看著那位高冷的御姐。
「咱們公司連關東最大的極道組織都不怕,還怕他一個早就不要自己女兒的絕情家族?」
織雪被他這句話噎了一下。
「如果我今天因為怕麻煩,就不管那個在發霉的房間裡等死的丫頭。」
林弦收斂了笑容,語氣變得無比認真。
「那我以後,拿什麼臉站在這裡給你們當保護傘?」
他的話擲地有聲,在地下室里迴蕩。
織雪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看著他那雙深不見底、卻又透著絕對庇護感的眼睛。
她知道,這個流氓社長一旦決定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織雪嘆了口氣,她端起桌上的大麥茶喝了一口,掩飾住眼底的那一抹感動。
「隨便你吧。」
織雪傲嬌地偏過頭。
「反正你是老闆,天塌下來你頂著。」
林弦咧開嘴笑了,他轉過頭,看向還在抹眼淚的星原櫻。
男人的眼神變得溫柔下來。
「小櫻。」
他輕聲喊了一句。
「在!」
小櫻趕緊用手背擦了擦臉頰上的淚水,坐得筆直。
「明天早上你早點起,給我做一份厚蛋燒。」
林弦交代著任務。
「記住了,不要太甜,口味清淡一點。」
他拿起桌上的車鑰匙,在手裡拋了兩下。
「我明天再去一趟療養院,給她送去。」
既然那個丫頭極度排斥生人。
那他就用最笨的方法,一點一點去融化那層冰殼。
星原櫻一聽自己能幫上忙,大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她立刻抹乾眼淚,猛地站直身體。
甚至還煞有介事地舉起右手,敬了個不太標準的禮。
「保證完成任務!」
小櫻元氣滿滿地大聲回應。
「我一定會做出全宇宙最溫暖的厚蛋燒!」
(特別感謝榛明與紤__大佬打賞的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