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介店長擦著額頭的冷汗，老老實實地從保險柜里拿出了真正的底牌。
那是厚厚的一大疊內部房源名冊，每一頁都標註著千代田區和秋葉原周邊的優質商用樓宇。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完全是西園寺薰的個人表演時間。
她端坐在真皮沙發上，左手端著咖啡，右手在平板電腦上快速滑動。
「這棟不行，容積率太高，周邊全都是密集的餐飲店，排風系統的噪音會嚴重影響錄音棚的收音。」
薰頭也不抬，直接將一張圖冊抽出，扔到旁邊。
「這棟也不行，距離地鐵站太近，人流量極大，保姆車進出非常容易被堵死。」
「還有這個，產權結構太複雜，居然還有三個小股東的份額沒有完全理清。林社長沒空陪你們打官司。」
她就像一台精密的金融超級計算機。
憑藉著腦海里龐大的數據模型和對商業地產的敏銳嗅覺。
硬生生地把中介店長引以為傲的房源砍掉了百分之九十。
林弦坐在旁邊，翹著二郎腿，一邊吃著桌上的高級茶點，一邊時不時地插上一句嘴。
「這個外牆顏色太醜了，看著像個公共廁所，不要。」
「這個大門朝向不對，我昨天剛查了黃曆，這叫煞氣沖門，容易破財。」
店長在一旁聽得嘴角直抽搐，但他根本不敢反駁。
最終，在兩人一唱一和的嚴苛篩選下，只剩下了兩棟真正符合條件的候選大樓。
「就這兩棟了。」
薰將平板電腦鎖屏，站起身來。
「我們現在就去實地考察。」
第一棟候選大樓，位於千代田區一條安靜的單行道內。
中介店長親自充當司機，開著公司的商務車，一路陪著笑臉把兩人引了進去。
車子駛入單行道，街道兩旁的銀杏樹已經開始泛黃，環境確實非常清幽。
這裡曾經是一家破產的出版公司總部。
因為資金鍊斷裂，大樓被法院強制清算，內部的東西早就被搬得乾乾淨淨。
推開厚重的大門，空曠的大廳，這是一整層沒有任何隔斷的開闊空間。
林弦大搖大擺地走到落地窗前，看著外面街道上偶爾駛過的車輛。
遠處，秋葉原那些色彩斑斕的二次元GG牌若隱若現。
他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渾身的骨頭髮出幾聲清脆的聲響。
「這採光確實不錯。」
林弦轉過身，用手在半空中比劃了一個寬闊的範圍。
「以後這整層都打通，做成我的總裁辦公室。」
他咧開嘴，露出一副暴發戶的標準嘴臉，眼睛裡閃爍著對未來墮落生活的嚮往。
「然後在這裡擺張三米長的實木老闆桌，一定要那種最貴的金絲楠木。」
林弦指著落地窗邊的一大塊空地。
「再弄個巨大的真皮沙發，旁邊放個雙開門的冰箱，裡面塞滿冰鎮可樂和啤酒。」
「平時沒事就在這躺著打遊戲，看著外面的風景。」
「感覺相當不錯啊。」
西園寺薰跟在他身後兩步遠的地方。
她正低著頭，手裡拿著平板電腦，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動，記錄著大樓的承重牆位置和水電管線走向。
聽到林弦這番毫無老闆形象的暢想，她頭也沒抬，順口回了一句。
「那記得在旁邊給我留個隔間做秘書室。」
薰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語氣裡帶著一貫的嫌棄和理所當然。
「畢竟你連印表機都不會用，看報表也能看睡著。」
「要是沒人幫你整理文件，你能在文件堆里把自己給埋了。」
林弦比劃著名真皮沙發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西園寺薰划動屏幕的手指也猛地停了下來。
兩人都沒有再說話，一種非常微妙的氣氛，在兩人之間迅速蔓延開來。
這句對話，聽起來實在太不對勁了。
男的在興奮地規劃未來的大辦公室，女的順理成章地要求在旁邊留個自己的專屬位置。
這哪裡像是在看商用樓的上下級。
這簡直就像是一對正在規劃未來生活、看婚房的年輕夫妻。
那種自然而然的依賴感，那種把對方完全納入自己未來藍圖的默契。
在這個空曠的房間裡，被無限放大了。
連旁邊那個一直賠笑臉的中介店長，都非常識趣地往後退了兩步。
他轉過身去，假裝在認真研究牆上的消防警報器，絕對不當這個電燈泡。
林弦乾咳了兩聲，他摸了摸鼻子，視線有些飄忽地看向窗外，試圖用咳嗽聲掩蓋暫時的尷尬。
西園寺薰的反應更快。
她迅速轉過頭去，仰起白皙的脖頸，假裝在認真研究天花板上的通風管道。
「這裡的中央空調線路有些老化，後期改造需要額外增加預算。」
薰用很專業的口吻說著，聲音卻比平時快了半拍。
只是，那藏在黑髮里的耳根，早就悄悄爬上了一抹緋紅。
林弦順坡下驢，趕緊點了點頭。
「啊對，空調很重要。音子吹不了冷風，到時候全換成最頂級的恆溫系統。」
兩人非常默契地把剛才那粉色泡泡般的氣氛強行壓了下去。
中介店長見狀，趕緊走上前來活躍氣氛。
「兩位，一樓二樓看完了，咱們去頂層看看？」
他按下電梯的按鈕。
「這棟樓的頂層，絕對是全樓的精華所在。」
電梯直達五樓，門一開，視野豁然開朗。
「兩位，這頂層原來是那家出版公司的高管休息區。」
中介店長熱情地在前面引路，推開幾扇厚重的實木大門。
「結構非常好，房間很大，而且都可以做帶有獨立的衛浴和衣帽間。」
他搓著手，極力推銷著。
「這裡完全可以改成豪華的藝人宿舍和主臥。絕對能讓貴公司的藝人們住得舒舒服服。」
林弦走進其中一間最大的屋子。
朝南的落地窗外，視野極佳，甚至能看到遠處的東京塔尖。
聽到「主臥」兩個字，林弦骨子裡那股嘴欠的毛病又犯了。
他轉過頭，看著跟在後面的西園寺薰。
那身米色的風衣襯得她身段很高挑，剛才那抹緋紅還沒完全從她耳根褪去。
林弦挑了挑眉，露出一個壞笑。
「大管家，你看啊。」
他指著這間朝南的大房間，又指了指走廊對面的另一間。
「那這間採光最好的歸我，旁邊那間主臥給你。」
林弦湊近了半步，壓低聲音，語氣里滿是調侃。
「怎麼樣？咱們倆住對門，晚上你要是怕黑，或者算帳算累了，隨時可以過來敲門。」
西園寺薰那點好不容易壓下去的知性偽裝，徹底被這句話擊碎了。
她的一雙美目狠狠地瞪了林弦一眼。
「流氓！」
薰壓低聲音，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
雖然嘴上罵得兇狠，但那雙水潤的眼眸里，卻沒有絲毫真正的怒意。
她轉過身，留給林弦一個氣呼呼的背影，徑直朝著電梯走去。
林弦站在原地，看著她那略顯慌亂的步伐，忍不住笑出了聲。
接下來的大半天，兩人又跑了另一處候選大樓。
經過一整天的實地考察，外加西園寺薰那堪稱屠殺級別的殘酷殺價。
傍晚時分，最終，在薰的嚴苛把關下，他們定下了第二棟大樓。
這是一棟位於千代田區與台東區交界處、秋葉原邊緣的五層獨立小樓。
距離核心商圈僅有十分鐘車程。
既享受了商圈的便利，又完美避開了主幹道的喧囂和狗仔的視線。
這棟樓剛剛被上一家網際網路公司搬空，內部的承重框架極佳。
最讓林弦滿意的是，它擁有一個全封閉的獨立地下車庫。
保姆車可以直接開進去，捲簾門一關，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安保級別直接拉滿。
一二層的層高超過了四米，空間開闊。
林弦站在一樓大廳，滿意地拍著厚實的牆壁。
「這裡太適合了。」
「做成專業的錄音棚和大型練習室，就算小櫻和織雪在裡面翻跟頭都不會覺得壓抑。」
更絕的是，這棟樓的頂層有一個巨大的露台。
面積比現在的整個地下室還要大。
完全符合林弦構想中「藝人宿舍」的完美形態。
夏天可以在露台上給丫頭們搞燒烤派對，甚至還能擺個充氣游泳池。
回到中介門店的VIP室里。
一場沒有硝煙的商業博弈剛剛落下帷幕。
店長看著剛剛簽好的購買合同，拿著手帕瘋狂擦著額頭的冷汗。
就在剛才的半個小時裡，西園寺薰展現了頂級財閥千金的恐怖實力。
她利用周邊房價的近期走勢、房屋折舊率、甚至附近下水道改造的交通規劃，進行了一場教科書級別的壓價。
硬生生地把總價砍下來了將近百分之十五。
還把所有的過戶稅費和前期清理費全壓在了中介和原房東頭上。
這位前財閥千金的談判手段，直接把店長搞得懷疑人生，差點當場哭出來。
「林社長，西園寺小姐，合作愉快。」
店長雙手顫抖著遞上一個沉甸甸的密碼盒，聲音都在發飄。
「這是大樓的所有鑰匙和門禁卡。後續的過戶手續我們會加急辦理。」
林弦接過盒子，打開鎖扣。
裡面整整齊齊地碼放著一排銀色的鑰匙和嶄新的門禁卡。
薰推了推眼鏡，嘴角揚起一抹清淺的弧度。
「看什麼，還不去聯繫裝修隊？」
她恢復了那副大管家的做派，語氣幹練。
「這麼大的面積，要趕在年底前完工，工期可是非常緊的。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林弦咧嘴一笑，他拿出手機，直接撥通了之前給地下室裝修過、信譽極佳的那支施工隊老闆的電話。
「喂，老山，是我，林弦。」
「大工程來了！」
「趕緊帶著你手下最好的頂尖設計師來見我。」
林弦看著手裡的鑰匙，眼裡閃爍著野心的光芒。
「給我用最好的隔音材料，最頂級的木地板！錢不是問題！」
「三個月內，我要星芒藝能的新總部，閃亮登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