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秋葉原地下二層的大本營里,大門被猛地推開。
林弦邁著步子,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他滿面紅光,活像個在外面打了大勝仗、劫掠了無數金銀財寶凱旋歸來的山大王。
「丫頭們!」
林弦扯著嗓子大喊。
他徑直走到那張留下過無數次聚餐記憶的舊餐桌旁。
「啪!」
一長串沉甸甸的大樓鑰匙,被他拍在了桌面上。
林弦雙手叉腰,揚起下巴。
「都給我停下手裡的活!」
他豪氣干雲地一揮手。
「去拿編織袋!去拿打包箱!」
林弦指著桌上那堆反光的鑰匙。
「新公司已經全面裝修完畢,老山那幫人把甲醛也給咱們除得一乾二淨了!」
他環視了一圈這個逼仄的地下室。
「過幾天咱們就可以搬出這個地方了,住咱們的六層豪華大樓去!」
「好耶!!!」
神木琉璃激動得把手裡的遊戲手柄一扔。
這個平時能躺著絕不坐著的重度網癮少女,整個人像彈簧一樣從沙發上蹦了起來。
「我要住大別墅了!」
她手舞足蹈,興奮地衝到桌子前盯著那些鑰匙。
「社長!我要採光最好、離路由器最近、網線接口最快的那間套房!」
她轉頭宣誓主權。
「誰也別跟我搶!」
「哈?你在想屁吃!」
五十嵐柚子像只靈活的貓一樣從旁邊竄了出來,一把從後面鎖住了琉璃的脖子。
「鎖喉術!」
「網速最快的房間必須是本天才的!你這個打遊戲連連招都搓不明白的雜魚狐狸,住儲物間去吧!」
「你放開我!那是我的房間!」
兩個人瞬間在沙發旁扭打成了一團。
涼宮織雪站在不遠處。
她雙臂環抱在胸前,依然保持著那副高冷教官的站姿。
但眸子裡,卻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喜悅。
她看著這個破敗的地下室,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終於……」
織雪那冷艷的臉上,笑意止不住地溢了出來。
「終於不用每天聞這地下室的潮霉味和劣質芳香劑的味道了。」
她捋了一下頭髮。
「我的那些禮服,要是再放在這裡的破衣櫃裡,真的就要發霉長蘑菇了。」
「都冷靜一下。」
西園寺薰進入了極度高效的大管家兼財務總監模式。
手裡的平板電腦亮著光,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清單。
「搬家公司我已經聯繫好了,後天早上八點會有五輛廂式貨車停在路口。」
薰一邊在平板上飛速點擊,一邊有條不紊地規劃著名。
「琉璃,把你的遊戲卡帶全部裝進專屬的塑料防潮箱裡,別散得滿地都是!」
「音子,你的那些樂譜不能受潮也不能摺疊,我專門給你準備了防水的硬質收納袋,等下我親自去幫你裝。」
指令一條條下達,整個場面迅速被她接管。
最後,薰那銳利的目光落在了還站在桌邊沾沾自喜的林弦身上。
「林社長。」
「麻煩你去把你房間裡那些亂七八糟的動漫抱枕打包好。」
薰冷酷無情地下達了判決。
「別影響搬家師傅的心情,更別拉低了我們星芒藝能的企業形象。」
「什麼叫亂七八糟的動漫抱枕?」
林弦不服氣地反駁。
「那可是絕版的典藏款!是男人的浪漫!」
「如果你十分鐘內不把它們塞進不透明的紙箱裡。」
薰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我會在明天的公司帳目里,扣除你下個月的所有預算。」
「算你狠。」
林弦立刻認慫,灰溜溜地去找打包箱了。
很快,整個地下大本營陷入了一片翻箱倒櫃的熱鬧與混亂之中。
到處都是巨大的瓦楞紙箱。
寬膠帶撕裂的聲音刺啦刺啦地響個不停。
伴隨著女孩們互相搶奪零食、搶奪收納空間的笑罵聲,整個地下室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然而,在這片吵鬧的歡快氣氛中。
星原櫻半掩的門背後,卻顯得有些格格不入的安靜。
星原櫻跪坐在自己房間的榻榻米上。
她的面前擺著一個很大的塑料儲物箱。
外面的嬉笑聲一陣陣透過門縫鑽進來。
「臭丫頭!那是我的限量版手辦!」
「死宅狐狸略略略,就不給你!」
聽到這些聲音,小櫻的動作卻越來越慢,越來越遲緩。
她低垂著眼帘,小心翼翼地打開了衣櫃最底層的那個抽屜。
從裡面,拿出了那套洗得有些發白的舊運動服。
領口和袖口的地方,甚至磨出了細小的起球。
小櫻輕輕撫摸著那有些粗糙的布料,微微停頓。
幾個月前的畫面,像電影膠片一樣在腦海里回放。
那是她最絕望的時候。
穿著這身衣服,在東京炎熱的街頭四處碰壁。
去面試那些大型的娛樂公司,卻因為四肢不協調被無情地嘲笑、刷下來。
當時連一頓最便宜的便利店便當都快要吃不起了。
卻也是這套衣服,在那個陽光刺眼的午後,被社長一眼相中。
他用一頓牛肉飯,外加一套連哄帶騙的流氓話術,把她帶回了這個地下室。
小櫻將舊運動服平整地放進箱子最深處。
她站起身,從衣架的防塵罩里,拿出了另一件衣服。
一件精緻的、粉白相間的打歌服。
衣服上的蕾絲邊和蝴蝶結都被打理得一絲不苟。
這是星芒藝能的起點。
她還記得,那天林弦帶著她去店裡買下這套昂貴的衣服時。
一邊付錢,一邊裝作不在乎,但掩飾不住肉疼的表情。
小櫻把臉頰輕輕貼在柔軟的布料上。
衣服早已經被洗得帶著洗衣液的清香。
她閉上眼睛,卻還能感受到那天初夏陽光的熾熱溫度。
仿佛還能聞到自己在舞台上緊張到渾身發抖時流下的汗水味。
把打歌服收好後,小櫻轉身抱起了床頭那個巨大的粉色垂耳兔玩偶。
玩偶的一隻耳朵已經有些軟塌塌地垂了下來。
那是社長第一次帶她去電玩城。
在那個囂張的黃毛混混面前,一發入魂幫她抓到的第一個禮物。
小櫻把下巴擱在兔子的頭頂,雙手用力地抱緊了它。
在玩偶原本壓著的地方。
放著一個四四方方的小鐵盒。
她放下玩偶,輕輕打開了那個鐵盒子。
裡面沒有貴重的首飾,也沒有銀行卡。
靜靜地躺著一張已經有些皺巴巴、字跡都快要被氧化褪色的發票。
那是一張吉野家牛肉飯的發票。
紙張的邊緣甚至還沾著一點當初不小心滴上去的、洗不掉的油漬。
這是她餓了一整天后,社長請她吃的第一頓飽飯。
也是在這個地下室里,簽下那份賣身契的見證。
這些東西,在剛來的柚子眼裡可能是一堆破爛,在薰眼裡更是沒有任何資產價值的廢品。
但在星原櫻的心裡,這卻是一個名為時光膠囊的無價之寶。
小櫻緩緩抬起頭,目光一點一點地,掃過這個她住了好幾個月的狹小房間。
牆角立著一面巨大的落地鏡。
那是社長最早從二手市場淘來的,邊緣還有一塊被磕掉的缺口。
無數個安靜的深夜,她就是在這面殘缺的鏡子前。
流著汗,咬著牙,一遍又一遍地練習著那些怎麼也跳不好的笨拙舞步。
她想起了剛來的時候。
這裡連個像樣的地方都沒有,亂得像個垃圾場。
她繫著圍裙,拿著掃把和抹布,和社長一起,一點一點把那個廢棄的舞蹈室打掃出人住的模樣。
想起了大廳那個開放式廚房。
每天早晨,她就站在那股熟悉的油煙氣里,在平底鍋里為大家煎出第一份金黃誘人的厚蛋燒。
這裡或許是破舊的,是陰暗的。
是充滿霉味的,梅雨季節的時候,牆壁會滲水,需要墊著報紙。
但這裡,也是星原櫻夢想真正開始發芽的地方。
是把她從那個無依無靠的冰冷世界裡拉出來的,這輩子最珍貴、最溫暖的家。
一種強烈的不舍和酸楚,抓住了她的心。
小櫻的手指輕輕撫摸著那張薄薄的發票。
眼眶慢慢泛起了一圈紅暈,眼前的事物漸漸變得模糊。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把頭微微仰起,強忍著不讓那些軟弱的眼淚掉下來。
可那份即將告別起點的失落和空落落的感覺,卻怎麼也壓制不住。
她不知道,等搬到了那棟寬敞明亮的大樓里。
有了高級的、不會發出噪音的現代化廚房。
有了每個人獨立的、隔音極好的豪華套房後。
大家還會不會像現在這樣,為了搶最後一塊炸豬排,而毫無形象地擠在同一張破爛的木桌子上大吵大鬧?
晚上睡覺前,琉璃和柚子還會不會穿著睡衣,跑到大廳里搶電視遙控器?
社長呢?
還會不會像現在這樣,給她留一盞昏黃溫暖的夜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