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遷前夜。
原本被各種動漫海報、遊戲卡帶盒和生活雜物塞得滿滿當當的地下二層,此刻空得有些不真實。
所有打包好的瓦楞紙箱和貴重設備,已經堆在了門口。
偌大的空間裡,只剩下幾張用來對付最後一晚的臨時地鋪,大廳中央那張餐桌,以及那個簡陋的開放式廚房。
平時哪怕咳嗽一聲都會被各種雜物吸走的雜音,現在只要稍微說句話,都能在大廳里盪起一陣空洞的回音。
地下室失去了往日那種擁擠卻溫暖的煙火氣,變得有些冷清。
凌晨一點,地鋪上的女孩們早就沉沉睡去。
神木琉璃整個人縮成一個球,抱著那個已經被壓扁的柴犬抱枕,腳丫子早就把薄被踢到了一邊。
五十嵐柚子四仰八叉地霸占了很大一塊位置,一條腿還大咧咧地架在涼宮織雪的腳踝上。
被壓著的織雪微微皺著眉頭,在夢裡準備給這個雌小鬼安排加練。
最邊上的月見里音子裹著毯子,呼吸輕淺。
林弦躺在靠近走廊的那張舊摺疊床上。
翻了個身,舊彈簧發出「吱呀」一聲抗議。
他睜著眼睛盯著天花板,完全沒有睡意。
可能是有點認床。
但更多的是,明天就要徹底離開這個破地方了,搬進那棟奢華寬敞的六層大樓。
這本來是他天天盼著的事,真到了這最後一晚,心裡反而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
畢竟這是他穿過來後,用命搏出第一條生路的地方。
「我真是有病,住破爛地方還住出感情來了。」
林弦小聲嘀咕了一句,掀開身上那條薄被。
他從摺疊床上爬起來。
路過地鋪時,他順手撿起地上的薄被,毫不客氣地丟在神木琉璃身上,又把柚子那條不老實的腿從織雪腳踝上扒拉下來。
做完這些,他伸手在口袋裡摸了摸,摸到那半包有些乾癟的香菸。
打算去走廊抽根煙透透氣。
剛邁出兩步,一陣非常熟悉的香氣順著黑暗飄了過來。
那是高湯混合著雞蛋受熱後散發出來的咸鮮味,伴隨了他好幾個月的清晨,哪怕閉著眼睛他都能聞出來。
林弦停下腳步,把掏出來的煙盒重新塞回褲兜。
「嗯?小櫻偷偷起來做夜宵了?」
他順著味道轉過頭,看向大廳盡頭。
那個簡陋的開放式廚房裡,破舊的燃氣灶亮著一圈微弱的藍色火苗。
沒有開頂上的白熾燈,只有一盞瓦數極低的小夜燈亮著昏黃的光。
也沒有開抽油煙機,估摸著是怕吵醒大廳里睡覺的女孩們。
一抹粉色的身影背對著他,安靜地站在灶台前。
是星原櫻,她沒有穿平時晚上愛穿的那套毛茸茸的粉色睡衣。
身上套著一件發白的舊T恤,領口甚至因為穿得太久微微卷了邊。
腰間繫著那條洗得乾乾淨淨的粉色小碎花圍裙。
在這空曠昏暗的地下室里,這抹微弱的火光和那條粉色的圍裙,顯得格外溫暖,卻又透著一股讓人心酸的孤單。
平底鍋里傳來輕微的「滋滋」聲。
小櫻全神貫注地盯著鍋里的蛋液。
右手拿著木質的小鍋鏟,左手端著用來調蛋液的瓷碗。
她手腕靈巧地一翻,一層金黃的蛋皮被完美地捲起,推到鍋邊。
接著,她再次往空出來的鍋底倒入一層薄薄的蛋液。
林弦放輕了腳步,慢慢走過去。
他沒有出聲打斷她,走到廚房門口,直接靠在門框上。
就這麼靜靜地看著她將最後一點蛋液倒完。
看她把蛋捲成型,關火,出鍋,然後拿起案板上的刀,小心翼翼地切成均勻的小塊。
熱氣從案板上升騰起來,帶著誘人的香味。
「小丫頭。」
林弦開口,聲音帶著幾分平日裡的慵懶和調侃。
「大半夜的不睡覺,夢遊做夜宵呢?」
「呀!」
這突如其來的聲音把星原櫻嚇了一跳。
她肩膀猛地一縮,手裡的刀差點碰翻旁邊的盤子。
小櫻慌亂地轉過身,待看清靠在門框上那個身影時,才放鬆了下來。
「社、社長……你還沒睡呀?」
她勉強擠出一個笑容,趕緊放下手裡的刀,有些侷促地將雙手在圍裙上用力擦了兩下。
林弦站直身子,走到流理台邊。
「被你的厚蛋燒香醒了。」
他指了指案板上那盤色澤金黃的夜宵。
「怎麼連油煙機都不開?」
「怕吵醒琉璃醬和音子醬她們。」
小櫻小聲回答,端起那個裝滿厚蛋燒的盤子,遞到林弦面前。
她低著頭,視線落在盤子邊緣,根本不敢和林弦對視。
「我就是……有點睡不著。」
小櫻的聲音很輕,在空曠的廚房裡甚至有些發顫。
「想著明天一早就要搬走了,所以……想在這間廚房裡,最後再做一次厚蛋燒。」
林弦看著她。
這丫頭平時就是個有什麼心事都寫在臉上的天然呆。
此刻那低垂的眉眼間,藏著顯而易見的失落。
「明天去了新大樓,那裡可能會有很高級的燃氣灶,還有超級大的大理石中島台……」
小櫻聲音變得越來越微弱,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她頓了一下,眼眶周圍泛起了一圈微紅。
「可是社長……我怕,我怕以後在那邊做出來的味道,就不一樣了。」
小櫻把盤子往前遞了遞。
她吸了吸鼻子。
「我在這裡做出來的飯,你都會吃乾淨,我害怕去了新的地方,一切都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