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小凡推開那扇玻璃門的時候，以為自己走進了一個完全陌生的世界。
頭頂的燈光亮得不像話，把整個大廳照得如同白晝。地板是淺灰色的，光可鑑人，能照出鞋底的紋路。一排排貨架整整齊齊地排列著，上面擺滿了各種他叫不出名字的東西，有的大，有的小，有的方，有的圓，有的閃著五顏六色的光。
導購員站在門口，穿著統一的制服，面帶微笑，見人就鞠躬。
「歡迎光臨，先生想看看什麼？」
在元陽界，坊市的攤主們都是大爺，愛買不買，不買拉倒，討價還價還要看人家臉色。什麼時候見過賣東西的給買東西的鞠躬？
「……隨便看看。」趙小凡說。
導購員沒有跟上來，只是微笑著點了點頭，退回了原位。
趙小凡站在大廳中央，緩緩轉了一圈。
太大了。
比他從某音上看到的還要大。頭頂的燈管一排一排延伸出去，看不到盡頭。
貨架上的商品琳琅滿目，手機，平板，電腦，相機，無人機，耳機，音箱，每一個品類都占據著一整排貨架，上面擺滿了不同品牌，不同型號，不同顏色的產品。
他不知道該先看哪個。
從懷裡掏出令牌，假裝在看手機，靈力悄悄注入。
元陽界，護法堂。
周玄面前的令牌亮了。
畫面鋪展開來的一瞬間，他以為自己看錯了。
「這是……賣東西的地方？」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護法堂里迴蕩。
地上鋪的是什麼？石頭？不對，石頭沒有這麼光滑，能照出人影。燈是什麼法器？怎麼能亮成這樣。
那些東西整整齊齊地擺在架子上，每一個都標著價格，白紙黑字，明明白白。不用問價，不用討價還價，看上了直接拿，拿了直接去付錢。
周玄的眉頭皺了起來。
不是因為看不懂，是因為看得太懂了。元陽界的坊市，攤主和顧客討價還價，一個說五十，一個說三十，扯半天，旁邊的人吵得頭疼。
而這裡，價格寫在上面，能接受就買，不能接受就走，簡單，直接，不浪費任何人的時間。
他想起天衍宗山腳下的坊市。
髒亂差。
攤位東一個西一個，賣靈藥的挨著賣兵器的，賣兵器的挨著賣靈獸的，靈獸放個屁，隔壁賣丹藥的整爐藥都串了味。
「這東西，得讓老韓看看。」周玄自言自語。
他拿起另一枚傳訊令牌，注入靈力。
「韓長老，護法堂，速來。」
那頭傳來韓秋不緊不慢的聲音：「何事？」
「來就知道了。」
韓秋到的時候，柳元機也到了。
柳元機是被周玄用同一句話喊來的
「來看個東西。」
他沒說是什麼東西，但柳元機聽到這句話，把手裡的陣法圖一扔，就飛過來了。
此刻，三個人並排站在令牌前，六隻眼睛死死盯著畫面。
韓秋最先開口，語氣裡帶著他慣常的冷靜：「這是什麼地方？」
「那個世界的凡人，賣東西的地方。」
柳元機蹲下來，臉湊到令牌前面，幾乎要貼上去。他的目光從貨櫃掃到天花板，從天花板掃到地板，從地板掃到那些衣著統一的導購員，又從導購員掃回貨架。
「這地方……比炎國王都的集市還大。」他的聲音帶著一種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驚嘆，「不，大得多。」
「不止是大。」韓秋指著畫面里的一個細節，「你看那些東西，分門別類，整整齊齊。同類的東西放在一起，顧客想買什麼，直接去那個區域就行。」
「我們山腳下的坊市……」柳元機說了一半，沒再說下去。
但周玄和韓秋都知道他想說什麼。天衍宗山腳下的坊市，賣靈藥的挨著賣靈獸的，賣靈獸的挨著賣兵器的。每次經過那片區域，空氣里都瀰漫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周玄開口了：「不止是擺放，你們看那些人。」
柳元機和韓秋的目光落在畫面上那些顧客身上。
導購員站在門口，面帶微笑，見人就鞠躬。顧客在裡面逛，沒有人跟在後面推銷，沒有人扯著嗓子吆喝，更沒有人強行拉著你試這個試那個。想買就買，不想買就走，安靜，有序，體面。
韓秋的呼吸急促了起來。
作為外務堂首座，他常年與凡俗王朝和其他宗門打交道，對做生意這三個字比任何人都敏感。
天衍宗山腳下的坊市，每年給宗門貢獻的靈石收入，占了外務堂總收入的四成。但那坊市又髒又亂又差，他一直想整改，卻不知道從何下手。
現在他知道了。
「周玄。」韓秋的聲音帶著一種壓抑的興奮，「讓那小子把整個店都拍一遍。每個角落都不要漏。」
畫面里，趙小凡已經開始逛了。
他從一樓走到二樓，從二樓走到三樓。手機區，電腦區，相機區，無人機區，智能家居區，每一個區域都讓他眼花繚亂。
周玄突然開口：「那個萬里通訊的叫什麼來著？」
「手機。」趙小凡的聲音從那頭傳來，帶著一絲無奈，「長老，我都說了，元陽界沒有網絡，買回去也用不了。」
周玄黑著臉，喃喃道：「萬里通訊啊，可惜了。」
韓秋沒說話，他掏出了一塊留影石，貼在令牌旁邊，開始記錄畫面，從貨架，貨架的排列到燈光的布局，從導購員的站姿到顧客的動線，每一個細節都不放過。
柳元機湊過來，壓低聲音：「老韓，你這是……」
「學習。」韓秋頭都沒回，「咱們山腳下的坊市，該改改了。」
柳元機張了張嘴，想說你一個外務堂首座，看人家賣東西的鋪子幹什麼，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因為他想起，山腳下的坊市，和眼前那個世界的一比，頓時對自家的坊市充滿了嫌棄。
要是真能改成畫面里這樣……
「很好，想法不錯。」柳元機說。
韓秋沒理他，繼續錄。
周玄站在旁邊，看著這兩個人的背影，嘴角微微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