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牌那頭，趙小凡聽見了韓秋那句該改改了，腳步頓了一下。
「韓長老，你想改坊市？」他問。
韓秋沒抬頭：「嗯。」
「打算怎麼改？」
韓秋沉默了片刻：「還沒想好。先看看人家怎麼做的。」
趙小凡把手機舉高了一點，讓畫面更完整。然後他說了一句讓在場三個人都沒想到的話。
「韓長老，我有幾個想法，你要不要聽聽？」
護法堂里安靜了一瞬。
周玄挑了挑眉。柳元機轉過頭來，韓秋的手停在半空中，留影石的光芒閃了一下。
韓秋第一個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意外：「你說。」
趙小凡一邊往前走，一邊說。
「第一，可以學學這裡統一著裝。坊市裡的攤主，穿什麼的都有，有穿道袍的，有穿短褂的，還有光膀子的。顧客走進去，第一眼就是亂。如果所有攤主都穿一樣的衣服，顏色統一，款式統一，看起來就不一樣了。乾淨，整齊，像個正經做生意的樣子。」
韓秋的眼睛眯了一下。
「第二，分區經營。賣靈藥的集中在一塊，賣法器的集中在一塊，賣靈獸的集中在一塊。顧客想買什麼，直接去那個區，不用滿大街亂轉。攤位和攤位之間留出足夠的通道，別擠在一起。」
韓秋三人點了點頭。
趙小凡繼續說。
「第三，明碼標價。每樣東西都寫上價格，能接受就買，不能接受就走，不用討價還價。省時間，也省口舌。」
韓秋皺眉：「修士習慣討價還價，改得過來嗎？」
「不用強制改。」趙小凡說，「標價是給顧客看的參考。想還價的還是可以還，但至少讓顧客心裡有個底。」
韓秋沒接話，但手裡的留影石一直在亮。
「第四，服務態度。」趙小凡說到這裡的時候，正好經過一個導購員身邊。那個年輕女孩面帶微笑，對著空氣微微鞠躬，說了一句歡迎光臨。
「韓長老，你看到了嗎？」趙小凡把鏡頭對準那個導購員，「賣東西的人，要對買東西的人笑。不是那種皮笑肉不笑，是真的笑。顧客進門說歡迎，顧客走時說慢走。態度好了，顧客下次還想來。」
韓秋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不是不滿意，是他在認真思考：天衍宗坊市裡的那些攤主，讓他們笑？他們不罵人就不錯了。
「這個……可能有點難。」韓秋難得地說了一句軟話。
「不難。」趙小凡說，「立個規矩。態度不好的，罰。態度好的，獎。時間長了，自然就改了。」
他頓了頓，想起之前在某音上刷到的一個短視頻。
「我之前在手機上見過，那個世界有些做餐飲生意的，所有店員都要統一培訓。進門喊歡迎光臨，出門喊慢走，全程微笑。有專門的微笑服務標準，不達標要扣錢。當然，每個月會評一個服務之星，發獎金。」
他把手機舉高了一點，讓韓秋能看到導購員的站姿和表情。
「韓長老，你看這個導購員。她站在這裡一個小時了，臉上一直帶著笑。不是她心情好，是她的工作要求她這樣。剛開始可能不習慣，時間長了就成自然了。」
「有罰有獎，才能長久。光罰不獎，沒人願意干；光獎不罰，總有人偷懶。」
韓秋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像是在快速計算這個方案的可行性。
「你說的那個服務之星……獎金從哪出？」
趙小凡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韓秋已經在認真考慮執行層面了。
「從增加的攤位費里出。」趙小凡說，「坊市整改之後，環境好了，來的人多了，攤位費自然能漲。漲出來的部分，拿出一小部分作為獎金，足夠了。」
「剩下的，還能給宗門多交一份靈石。」
韓秋沒再說話，但手裡的留影石一直在亮。
趙小凡想了想，眼睛撇了撇那些年輕漂亮的導購員又補了一句。
「第五，可以找長得好看的師姐，穿統一的衣服，在坊市入口迎賓。顧客一進門，看到的是笑臉，是好看的人，心情就好。心情好了，就願意多逛。多逛了，就願意多花錢。」
這段話一出，護法堂里徹底安靜了。
周玄的嘴角抽了一下。柳元機的眼睛瞪得溜圓。韓秋的手停在半空中，留影石的光芒閃了兩下，像是在替他消化這個大膽的想法。
周玄終於開口了，語氣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你讓弟子去迎賓？」
「不用內門弟子。」趙小凡說，「外門弟子就行。雜役弟子也行。長得好看就行。輪班制，一人一天，不影響修煉。」
周玄張了張嘴，想反駁，但發現自己找不到反駁的理由。
柳元機在旁邊幽幽地補了一句：「那些弟子，平時穿得嚴嚴實實的，走路都低著頭。讓她們去迎賓，對著陌生人笑……她們會嗎？」
「培訓。」趙小凡說，「先培訓，再上崗。怎麼站，怎麼笑，怎麼說，都教。教不會的不讓去。」
他想了想，又補了一句。
「當然，光靠罰不行，得有甜頭。幹得好的，每個月發丹藥。培元丹、養氣丹，不用多高級，但夠用。態度好就能拿丹藥，不比悶頭修煉來得快？」
「那些外門弟子，雜役弟子，資質本來就一般，靠修煉不知道猴年馬月才能突破。現在有個機會，笑一笑就能拿丹藥，誰不願意？」
柳元機不說話了。
趙小凡的話戳中了一個他一直知道但很少去想的事實：天衍宗的外門弟子和雜役弟子，占了宗門弟子的七成以上。這些人資質普通，修煉緩慢，大部分一輩子都進不了內門。
對他們來說，丹藥是奢侈品，一個月能領到一兩顆就算不錯了。如果站一天崗就能換一顆培元丹，報名的人能從山腳排到山頂。
柳元機張了張嘴，想說丹藥是修煉用的，不是用來獎勵迎賓的，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因為他想起自己當年還是外門弟子的時候，為了湊夠買培元丹的靈石，連續三個月去坊市幫人看攤子，每天站六個時辰，腿都站腫了。
要是那時候有人說：「你笑一笑，我給你丹藥……」
柳元機不敢往下想了。他怕自己會後悔生早了。
韓秋一直沒有表態。但他的手沒有停，留影石已經把趙小凡走過的每一個角落都錄了下來。
「韓長老，我說的這些，不一定全對。你參考就行。宗門的情況和這邊不一樣，照搬可能會出問題。但大方向我覺得是對的，乾淨，整齊，態度好，讓顧客舒服。」
韓秋終於開口了。
「把剛才說的那些，寫下來。傳回來。」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