陣法堂前的大廳里，紙箱堆成了一座小山。
柳元機幾乎是撲上去的。迫不及待撕開最上面的紙箱，從裡面掏出那塊黑色的太陽能板，翻來覆去地看了幾遍，又抓一個插板，在手裡掂了掂。
「這個怎麼用？」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急切，眼睛盯著令牌，生怕漏掉趙小凡說的每一個字。
令牌那頭的趙小凡已經習慣了柳元機這種反應。他清了清嗓子，語氣儘量放得平緩。
「長老，你聽我說。這些東西是一套完整的充儲電系統。」
「太陽能板，放在太陽底下，它就能把太陽光轉化成電。電通過數據線，存到充電寶或者戶外電源里。這些東西就是存電的容器，跟咱們的靈石差不多，只不過靈石存的是靈力，它們存的是電。」
「等到需要給對講機，無人機，手機這些東西充電的時候，就把充電寶和戶外電源里的電，通過插線板和數據線，輸送到設備里去。」
柳元機聽完，沒有立刻說話。
他低頭看看手裡的太陽能板和插板，再看看遠處那幾台戶外電源，腦子裡把趙小凡說的流程過了一遍。
從太陽光到電，從電到儲存，從儲存到使用。
一套完整的能量流轉體系。
「你是說……」柳元機的聲音放慢了一些，「這些東西，把那個世界的電，像水一樣，接過來，存起來，想用的時候再放出去？」
趙小凡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長老，您這個比喻太對了。」
柳元機點了點頭，把太陽能板舉到眼前，對著陽光看。
「那個世界的凡人……」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趙小凡從未聽過的感慨，「他們是怎麼想到的？把光變成電，把電存起來，再拿來驅動那些稀奇古怪的東西。這種思路，老夫活了四百多年，想都沒想過。」
「並且這不是一件兩件，是一整套。從產生到儲存到使用，每一個環節都有對應的器物，環環相扣，缺一不可。這不是靈光一現能想出來的。」
他頓了頓，把太陽能板輕輕放回紙箱裡，動作比剛才小心了許多。
「老夫以前覺得，那個世界的凡人不修煉，不煉丹，不布陣，能有什麼出息？現在看來，是老夫坐井觀天了。他們走的路，跟我們完全不一樣。我們沒有資格看不起他們。」
令牌那頭的趙小凡安靜地聽著，沒有接話。
柳元機拿起兩塊太陽能板，兩個充電寶、一台戶外電源、兩個插線板，幾根數據線。把這些東西小心翼翼地放進儲物袋裡，拍了拍袋口，轉身就走。
「周玄。」他頭都沒回，「這些東西你發給各峰各堂，教他們怎麼用。老夫先走一步。」
周玄站在旁邊，看著柳元機風風火火地出了陣法堂的大門，嘴角抽了一下。
「他這是……」
「回去研究了。」趙小凡的聲音從令牌那頭傳來，帶著一絲笑意，「長老，您別管他。讓他研究去吧，不搞明白他是不會罷休的。」
周玄搖了搖頭，沒有接話。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堆紙箱，又看了一眼手裡那枚令牌，深吸一口氣。
然後他從腰間取下對講機，按下通話鍵。
「各峰各堂，各峰各堂。這裡是護法堂周玄。充電設備已經到了，各峰各堂派人來陣法堂領取。數量有限，先到先得。」
對講機那頭安靜了一息。
然後，聲音像炸了鍋一樣湧出來。
「收到收到！赤霞峰馬上到！」
「紫陽峰收到了！給我們多留點！我們峰對講機多！」
「碧落峰收到！我們離得遠，能不能幫我們留一份？」
「青竹峰收到！我們哨所分散，充電設備需求量大？」
「靈獸園也要！我們這邊巡邏用的對講機也多！」
周玄聽著對講機里此起彼伏的聲音，眉頭皺了一下，但沒有阻止。
他知道這些人的心情。第一批對講機發下去之後，好用是好用，但用了沒幾天，到昨晚電量就耗盡了。
弟子們急得團團轉，有人試著用靈力去催，差點把對講機炸了。有人拆開後蓋，看著裡面的電池乾瞪眼。有人跑來找他，問這東西是不是壞了。
「行了行了。」周玄對著對講機說，「都有份，別吵。赤霞峰，紫陽峰，碧落峰，青竹峰，各派一個人來領，都有份。」
沒多久，陣法堂門前就熱鬧起來了。
各峰各堂的人陸陸續續趕到，有御劍的，有騎靈獸的，生怕來晚了分不到。
周玄站在紙箱堆旁邊，看著這些人你爭我搶，又搖了搖頭。
「排隊。一個一個來。誰插隊，扣誰的量。」
人群立刻安靜了，隊伍整整齊齊地排了起來。
與此同時，陣法堂後院。
柳元機盤腿坐在蒲團上，面前擺著他從紙箱堆里挑出來的那幾樣東西。
太陽能板朝著太陽的方向斜靠著，充電寶和戶外電源放在旁邊，插線板和數據線連接好，整整齊齊地擺在地上。
他的神識像一張無形的網，鋪展開來，把這套設備從頭到尾包裹住。
陽光落在太陽能板上，黑色的板面微微發熱。他能感知到，一種極其微弱的東西正在板面內部流動。
一種他不了解的能量確實在裡面流動。
柳元機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伸出手，用靈力將太陽能板轉化的電截取了一部分出來。
一絲極細微的，麻酥酥的感覺從指尖傳過來，像被一隻極小極小的蟲子蟄了一下。他縮回手，又伸出去，這次沒有縮。
這種感覺……
他想了想，用神識把那縷電包裹住，仔細感知。
溫和，穩定，不狂暴，不傷人。跟天雷完全不是一回事。天雷是天地之威，一擊之下山崩地裂。而這個是通過陽光轉化來的電。
「有意思。」柳元機自言自語，「太有意思了。」
他又把神識探入太陽能板內部。
裡面是一層一層的結構，密密麻麻，比陣法刻痕還要精細。那些薄薄的，像紙一樣的東西疊在一起，把外面吸收進來的太陽光牢牢地鎖在裡面，然後轉化成電。
柳元機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他從袖子裡摸出一塊空白玉簡，握在手心。
神識探入，在玉簡內部一筆一划地刻下了幾行字。
「電學之道，深不可測。其理玄妙，其用廣大。今觀異界凡人之所造，光能化電，儲之於器，用之於物，自成體系，環環相扣。此非一人一世之功，千人萬人之智。吾輩修仙，向以靈力為尊，殊不知天地之間，另有大道。」
他刻到這裡，停了一下。
想了想，又補了幾句。
「異界凡人，無靈力，無修為，然能馴電如馴獸，使其為人所用，方方面面，無處不在。電燈，電話，電車，電腦，凡所應有，無所不有。此等成就，不輸於修仙界萬年之功。」
「吾觀此電學之道，雖與靈力殊途，或可同歸。若能參透其理，與陣法，煉器相合，必能開天衍宗萬世之基。」
最後，他刻下了最重要的那行字。
「建議選拔心思活絡的弟子，專攻此道。為宗門萬年大計，不可遲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