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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相信自己的第一感覺

2026-08-16 13:27:45 作者: 凡人至

  書,一本一本地從令牌表面浮現,每浮出一本,周玄就接一本,看封面,翻兩頁,然後放到一旁。

  柳元機拿起一本書,翻來覆去地看了幾遍。

  紙張潔白如雪,薄而有韌性,不透明,不透光。他對著光看了看,紙張的紋理均勻細密,沒有任何雜質。

  他想起藏經閣那些典籍的紙張。

  用的是元陽界最好的玉竹紙。製作工序複雜,耗時很長,成本不低。

  但對著光看,能看到纖維的走向,能看到紙張厚薄不均的地方,偶爾還能看到沒處理乾淨的雜質。

  「這紙……」柳元機自言自語,「比咱們的玉竹紙強太多了。」

  韓秋在旁邊聽見了,走過來拿起一本高等數學,翻了幾頁,又合上。

  「不止是紙。」他說,「你看這字。」

  他把書攤開,指著書頁上的文字。字跡清晰銳利,筆畫均勻,大小一致,排列整齊。每一行都在一條直線上,每一個字之間的距離都相等,像用尺子量過一樣。

  「咱們藏經閣的書,都是手抄的。字寫得好的還能看,字寫得差的,看著就費勁。抄一遍要花很長時間,抄錯了要重來,抄漏了要補。一本書抄下來,少則幾天,多則幾個月。」

  他翻了幾頁,每一頁都是同樣的字體,同樣的大小,同樣的清晰度。

  「而這上面的字,一模一樣,分毫不差。不是人寫的,是機器印的。一次印幾百本,幾千本,每一本都一樣。」

  張德茂也湊了過來。他從書堆里拿起一本歷史書,先看了封面,然後翻到扉頁,再翻到目錄,最後翻到正文。

  「張長老,您看出什麼了?」柳元機問。

  張德茂把書舉起來,讓封面朝著眾人。

  「你們看這封面。藍底白字,上面有圖案,有書名,有作者名,有出版社名。所有信息印在一張紙上,一次成型。」

  他又拿起一本隨身典籍,把兩本書放在一起對比。

  「咱們的書,封面和書脊上的字是手寫的。寫的時候,全看弟子的手藝。字寫得好的,書就好看。字寫得差的,書就寒磣。」

  

  他頓了頓,把書翻到正文部分。

  「還有內容。你們看這目錄。第一章,第二章,第三章,每章下面還有小節,小節下面還有細目。一層一層,清清楚楚。你想找什麼,看目錄就知道在哪一頁。咱們的書,有幾個有目錄?就算有,也是大概寫一下,翻半天找不到。」

  柳元機拿過那本初中物理,翻到目錄頁。密密麻麻的條目,每一個條目後面都跟著頁碼。

  他翻到對應頁碼,內容確實就在那裡。一字不差,一頁不差。

  「這……」柳元機讚嘆,「咱們的書,要是也能這樣……」

  「不止是目錄。」韓秋打斷他,翻到書的最後幾頁,「你們看這個。」

  那是一頁附錄,上面印著物理量及其單位的表格。長度,質量,時間,電流,熱力學溫度……每一個物理量都有名稱,整整齊齊地列在表格里。

  「這是索引?」柳元機問。

  「不止是索引。」韓秋說,「這是把一本書的核心知識,濃縮成了幾頁紙。你想查什麼,不需要翻完整本書,翻到最後就行。」

  他把書合上,放在案几上。

  「一本書,從封面到紙張到印刷到排版到目錄到索引,每一個細節都考慮到了。這不是一個人能想出來的,是一代一代人,一點一點改進,才有了今天這個樣子。」

  文淵長老坐在角落裡,一直在聽。此刻,他伸出手,從書堆里拿起一本最薄的小學一年級數學。

  他翻開第一頁。數字:1,2,3,4,5……

  第二頁:1+1=2。

  第三頁:2+2=4。

  字大,間距寬,每一頁只有幾行,甚至只有幾個字。

  「這是給剛識字的娃娃看的。」文淵長老說,「字大行稀,不傷眼睛。咱們元陽界的啟蒙讀物,字擠在一起,密密麻麻。大人看著都費勁,何況孩子?」

  他翻了幾頁,合上書。

  然後他又拿起一本大學物理,翻到中間某一頁。滿篇的公式,符號,圖表,密密麻麻,但排版清晰,公式和文字分開,圖表和說明對應。


  「這是給學過很多年的人看的。字小了,密了,因為內容多了,深了。什麼階段看什麼書,什麼水平學什麼內容。一層一層,循序漸進。從1+1=2,到這些看不懂的公式,中間隔了十幾年的學習。」

  他把兩本書放在一起。

  「咱們元陽界,沒有這樣的體系。一個剛入門的弟子,上手就是修仙入門,裡面什麼都有,又什麼都沒有。講靈氣,講經脈,講丹田,講功法,什麼都講一點,什麼都不講透。看得懂的,是悟性高。看不懂的,是自己不行。」

  議事大廳里安靜了一瞬。

  沒有人接話。因為文淵長老說的是事實。

  柳元機低頭從書堆里拿起一本小學一年級語文,隨手翻到第一課。

  課文很短,只有幾行字。配著一幅插圖。

  他看了幾息,念出了聲。

  「我是夏國人。我愛夏國。夏國是我的家。」

  韓秋湊過來看了一眼,眉頭微微動了一下,但沒有說話。

  柳元機又翻了一課。第二課,還是短課文,

  配著五星紅旗的插圖。他念道:「五星紅旗,我們的國旗。升國旗,要敬禮。」

  他停下來,把書放在案几上,抬頭看著其他人。

  「諸位,你們看出什麼了?」

  周玄拿起那本書,把兩課課文看了一遍,眉頭微微皺起。

  「這是在教孩子認字,也是在教孩子……認同。」

  「對。」柳元機點頭,「一個剛識字的娃娃,學的第一句話不是人手足口,是我是夏國人,他可能還不知道夏國有多大,不知道夏國在哪裡,但他知道我是夏國的人,對國家的歸屬民族的認同就這樣從小培養起來了。」

  他頓了頓,手指在書頁上輕輕點了一下。

  「咱們元陽界的啟蒙讀物,有教這個的嗎?」

  沒有人回答。

  凡人那邊,私塾里教的是教認字,教算數,教做人,但沒有人教你是哪國人,所在的王朝,今天在,明天可能就不在了。

  修仙宗門這邊,更不會教這個。宗門不是國家。弟子入宗,是因為宗門有資源、有功法、有前途。宗門的凝聚力,靠的是利益分配,不是情感歸屬。至於對宗門的認同,沒人教,也沒人覺得需要教。

  雷震天靠在椅背上,雙臂交叉抱在胸前。

  「歸宿感和認同感我覺得很有必要從新開始培養。」他開口了,「戰堂的弟子,老夫曾經問過新入門的,問他為什麼加入天衍宗,十個有八個說因為天衍宗是大宗門,有前途。你問他天衍宗的大在哪裡,前途在哪裡,說不上來。你再問他天衍宗開山祖師是誰,傳了多少代,出過什麼大能,十個有七八個不知道。」

  他頓了頓。

  「咱們能不能編一本自己的書,告訴弟子,你是天衍宗的人,天衍宗從哪裡來,走過什麼路,出過什麼人物?」

  韓秋接過話頭。

  「雷長老說得對。國家認同學不了,宗門認同可以學。天衍宗幾千年傳承,開山祖師,歷代大能,宗門大事,這些東西不是沒有,是從來沒有人把它們寫成書,編成冊,教給每一個弟子。」

  他拿起那本小學一年級語文,從頭翻了幾頁,然後合上,放在膝蓋上。

  「藍星人能把我是夏國人寫進給六歲娃娃看的書里,天衍宗能不能把我是天衍宗人寫進給新入門弟子的書里?」

  他看著在座的每一個人。

  「咱們天衍宗,幾千年傳承。開山祖師是誰?他為什麼要創派?他經歷過什麼艱難?他收過哪些弟子?那些弟子後來怎麼樣了?宗門經歷過幾次大劫?是怎麼挺過來的?出過哪些大能?他們為宗門做過什麼?宗門走過哪些彎路?有哪些教訓?」

  他一口氣問了十幾個問題,每一個都問在在場所有人心裡。

  「這些事,老夫知道一些。在座的各位,知道一些。但普通弟子呢?新入門的弟子呢?他們知道嗎?他們不知道。從來沒有人告訴過他們。」

  沈若水坐在主位上,一直沒有說話。

  她看著案几上那本小學一年級語文,看著封面上那幅插圖,幾個孩子站在國旗下,抬起頭,望著那面紅色的旗幟。

  天衍宗沒有國旗。但她想,天衍宗應該有屬於自己的讓每一個弟子一看就知道我是天衍宗人的東西。


  「文淵長老。」沈若水開口了。

  「宗主。」

  「那些問題,整理出來。寫成書。」

  她頓了頓。

  「書名就叫天衍宗門人須知。以後每一個新入門的弟子,發的第一本書,不是功法,是這本。先讓他知道,自己是誰,自己從哪裡來,自己要往哪裡去,不止新入們的弟子,現在所有人的天衍宗門人,也得人手一本。」

  文淵長老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

  「老夫明白了。」

  過了一會,文淵長老又拿起一本夏國哲學史,翻到其中一頁,停了下來。

  他的目光落在那一段文字上,看了很久。

  然後他把書放在案几上,抬頭看著在座的其他人。

  「你們來看看這一段。」

  韓秋第一個走過去,低頭看了幾息,眉頭微微皺起。柳元機第二個,周玄第三個,雷震天也湊了過來。張德茂最後一個,他往書上看了一眼,念出了聲。

  「日月不失其體,故弊而復明。江漢不失其淵,故窮而復通。山固本而千秋不動,水歸元而萬折必東。君子不失其本心,故困而復達。志士不失其初志,故挫而復興。萬物萬變,不離其宗。人行天下,唯守其衷。萬變紛紜,其根唯一。固本立身,氣貫蒼穹。」

  他念完最後一個字,議事大廳里安靜了。

  很長很長時間的安靜。

  然後文淵長老開口了。

  「這段話,出自那個世界古人的書。是那個世界的人,在很久很久以前,沒有手機,沒有飛機,沒有核彈的時候,寫下來的。」

  他的聲音放得很慢。

  「他們那個時候,還沒有科技大道,還沒有這些東西。但他們已經在想人該怎麼活,該怎麼立,該怎麼守。」

  「這不是科技。這是智慧。」

  柳元機點了點頭,目光落在那段文字上。

  「日月守其體,故弊而復明。這是在說守本。日月守住了自己的根本,所以就算有日食月食,過後依然能恢復光明。咱們天衍宗,也得想想,什麼是咱們的根本,什麼是不能丟的。」

  張德茂把書拿起來,又看了一遍那段文字,然後放下。

  「萬物萬變,不離其宗。」他重複了這一句,「老夫之前反對學藍星的東西,覺得那是捨本逐末。現在看來,老夫把本和末搞反了。」

  他看著沈若水。

  「宗主,天衍宗的本,是讓宗門強大,讓弟子有前途,讓道統傳下去。如果學藍星的東西能做到這些,那學就是守本。如果不學,固步自封,那才是失本。」

  沈若水沒有立刻回應。

  她拿起同樣的一本夏國哲學史翻到那一頁,那段工工整整的鉛字。然後她抬頭,看向文淵長老。

  「文淵長老,這段話,你怎麼看?」

  文淵長老沉默了幾息。

  「老夫以為,這段話很好。」

  他頓了頓。

  「天衍宗現在要做的事,學藍星的科技,用藍星的東西,甚至把凡人納入體系,每一件都是以前沒做過的事,都是大變化。變化大了,就容易亂,容易慌,容易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

  「這段話提醒我們,不管怎麼變,得守住自己的本。什麼是天衍宗的本?不是功法,不是丹方,不是陣法,那些都是末。天衍宗的本,是讓宗門延續下去,讓弟子有前途,讓道統不滅。只要這個本守住了,變什麼都沒關係。」

  韓秋接了話。

  「文淵長老說得對。變的是方法,不變的是根本。藍星人幾十億人,分工協作,各有各的位置,但他們也有自己的本。這段話就是證明。他們不只是會造手機造飛機,他們也會想人該怎麼活。」

  他看了看那本書,又看了看在座的其他人。

  「一個文明,能造出核彈,還能寫出這樣的話。這樣的文明,值得我們認真對待。」

  雷震天靠在椅背上,雙臂交叉抱在胸前,眼睛半眯著。

  「老夫不懂這些文縐縐的東西。」他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得很清楚,「但老夫聽明白了。守本,不是守著不動。是知道什麼該變,什麼不該變。」


  他頓了頓。

  「天衍宗幾千年的根基,不會因為學了幾本藍星的書就垮了。如果學了能變強,那就學。如果不學,被別人甩在後面,那才是真的垮了。」

  沈若水坐在主位上,聽完了每一個人的發言。

  然後她拿起那本夏國哲學史,把那段文字又看了一遍。

  「這段話,抄錄下來,傳給各峰各堂。」她的語氣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分量。

  「另外,把今天議事的這些內容,連同這段文字,整理成卷,存檔。」

  「天衍宗後人,要知道我們今天為什麼做這些決定。」

  ——

  另一邊,劉強四人膛目結舌看著趙小凡拿出銅器,劉強忍不住問道:「大哥,你是認真的,這些古董有著幾千年的歷史?」

  (不分了,兩章合為一章了,這兩天的催更看著真高興,沒想到催更還能破百,非常感謝大家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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