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強的臉繃了一下。他在社會上混了這麼多年，太清楚最大的秘密這四個字意味著什麼。
知道的越多，責任越大，風險也大，但此刻他心裡翻湧的不是害怕，大哥把這個秘密告訴他們了，那就是大哥把他們當自己人了。
阿東和阿西對視一眼，臉上的表情變了。從震驚變成了認真，從認真變成了一種很少出現在他們臉上的鄭重。
王建國沒有說話，可是神情也異常嚴肅。
劉強第一個開口。他站直了身體，右手握拳貼在胸口，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咬得很重。
「我劉強，對天發誓，今日所聞，爛在肚子裡，帶進棺材裡，如有違背，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阿東跟著舉手：「俺也一樣！要是說出去，讓我……讓我吃飯噎死，喝水嗆死，走路摔死！」
阿西急了，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俺也一樣！要是說出去，讓我……讓我這輩子打牌只輸不贏！」
劉強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你正經點！」
阿西捂著後腦勺，委屈道：「我認真的！打牌只輸不贏，這還不夠狠嗎？」
王建國沒有發誓。他看著趙小凡，說了一句：「大哥，你放心。」
沒有毒誓，沒有賭咒。就幾個字，但每個字都沉甸甸的。
趙小凡看著他們，點了點頭。
然後他伸出手，從衣兜里摸出四粒藥丸，放在茶几上，排在青銅鼎旁邊。藥丸很小，黃豆大小，通體烏黑。
屋裡安靜了一瞬。
「我相信你們的誓言。」趙小凡說道：「但這件事太大了。大到不是幾句誓言能兜住的。所以，把這個吃了。」
沒有人動。
王建國盯著那粒烏黑的藥丸，他是學醫的，太清楚不明藥物這四個字意味著什麼。
但此刻，他看著那粒藥丸，腦海里閃過的不是藥理學課本上的白紙黑字。
是女兒小彤坐在分局等候區的塑料椅子上，眼睛哭得紅腫，兩隻手絞在一起，問他爸爸會不會坐牢。
是大哥接到電話之後，二話不說就去了醫院。是和那個姓錢的談判，治病，換諒解書。
是大哥說王建國的事，我管了。
王建國伸出手，從茶几上拿起一粒藥丸，放進了嘴裡，咽了下去。
藥丸入喉的瞬間，什麼感覺都沒有。
阿東和阿西還在大眼瞪小眼。兩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沒先動手。
劉強看了他們一眼。
他沒有猶豫。從茶几上拿起一粒藥丸，往嘴裡一丟，咽了下去。
阿東和阿西同時轉頭看他。
劉強舔了一下嘴唇，像是在回味什麼。然後他開口了，語氣比他這輩子說過的任何一句話都認真。
「大哥，宗門的事，事關重大。我劉強在社會上混了這麼多年，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我心裡有數。你讓我們吃這個，是怕萬一。我理解。」
他看著王建國和阿東阿西。
「但是，」他的語氣重了幾分：「我也相信一件事。只要我劉強不做對不起大哥的事，大哥絕對不會害我。」
「你倆還愣著幹什麼？趕緊把藥丸吃了。」
阿東咬了咬牙，伸手拿起一粒藥丸，塞進嘴裡，梗著脖子咽了下去。阿西跟著拿了一粒，閉著眼睛吞了，吞完之後還砸吧了一下嘴。
「沒味道啊。」他說。
劉強又拍了他一下：「你當是糖豆呢？」
阿東和阿西沒說話。藥丸已經吞下去了，後悔也來不及了。但奇怪的是，他們並不後悔。
趙小凡看著四個人把藥丸都吞了下去，點了點頭。
「行了。」他說，語氣比剛才鬆了一些，「只要你們不背叛我，你們肯定會沒事的。這東西不是什麼毒藥，是宗門的一種……手段。只要你們不做對不起我的事，它就是個擺設。」
他靠在沙發上，目光掃過四個人。
「只要你們給我好好做事，」他頓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揚了一點，開始畫起大餅：「以後你們想學古武，也不是不可以教你們一些。」
屋裡安靜了。
四雙眼睛同時瞪大，四個人的呼吸同時停了一瞬。
劉強的眼睛紅了。
他在社會上混了這麼多年。
催收，討債，給人當打手，點頭哈腰，陪笑臉，被人當狗使喚。他以為自己這輩子就這樣了，能活著就不錯了。
可現在，大哥說，可以教他古武。
小說里那些飛檐走壁，一拳碎石，真氣外放的東西，大哥說可以教他。
劉強猛地吸了一下鼻子，聲音都在發顫。
「大哥，我這條命是你的。你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你讓我上刀山，我絕不下火海。我劉強願意為宗門全面實現現代化做出任何貢獻。」
他說完，右手握拳，在胸口捶了一下，悶響一聲，像是把那顆心捶實了。
阿東和阿西齊刷刷地開口。
「俺也一樣！」
王建國沒說話。他只是用力地點了一下頭，動作不大，但很重，像是在點頭的那一刻同時做了很多個決定。
趙小凡看著這四個人的反應，心裡鬆了口氣。不是因為他真的想給他們下毒，那些藥丸根本就不是什麼毒藥，是李懸長老隨手搓的養氣丸，連丹藥都算不上，除了補補氣血什麼用都沒有。
但他不能告訴他們真相。有些事，讓他們信著，比讓他們知道真相更好。
「行了。」趙小凡站起來，拍了拍褲子，「別搞得跟生離死別似的。先把正事辦了。」
他指了指茶几上的青銅鼎。
「這個東西，得趕緊賣出去，小王，你讀書多，你有什麼建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