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國沒有立刻回答。
他蹲下來，揣著激動心，顫抖的手，把那件青銅鼎翻了個方向，讓底部的銘文露出來，看不懂。
燈光落在那些斑駁的鏽跡上，青綠色的銅鏽一層疊一層，像幾千年的時光凝固在上面。
「大哥，這東西，不能直接拿出去賣。」
趙小凡靠在沙發上，點了點頭，等他繼續說。
「青銅器在市場上太敏感了。」王建國站起來說道，「國家有文物法，出土文物不能買賣。你說這是祖傳的，得有傳承記錄。你說這是海外回流的，得有證明。」
劉強在旁邊聽著，眉頭皺了起來：「那怎麼辦？砸手裡了？」
王建國搖了搖頭，看向趙小凡。
「大哥，你說你在有在古董論壇詢問過，可以給我看看嗎？」
趙小凡將手機遞了過去。
王建國快速騷了一眼：「有人在帖子裡回復，有人在論壇私信你，還有人通過版主打聽你的聯繫方式。這說明什麼？說明東西有人認，有人想要，而且不是一般人。」
「這條私信，是論壇一個叫老宋的版主發的。他說自己是夏國民間收藏協會的理事，在圈子裡有一些人脈。他說大哥那幾件東西很不一般，想請幾位專家掌眼。」
趙小凡接過手機，把那條私信看了一遍。
措辭很客氣，但字裡行間透著一股急切。
「你的意思是，通過他？」
「對。」王建國點頭，「他不是說要請專家掌眼嗎？那就讓他請。讓他請人來，咱們什麼都不用做，讓他們看，讓他們說，讓他們出價。」
他頓了頓，語氣認真起來：「大哥，古董這行裡面的水很深，我不懂，但有個說法我還是知道，古董這行，不是賣家找買家，是買家找賣家。你拿著東西到處問價，人家覺得你急，壓你的價。你坐在家裡等人家上門，人家覺得你不差錢，東西是真東西，價格自然就上去了。」
劉強聽懂了，拍了一下大腿：「釣魚！這是釣魚！」
趙小凡靠在沙發上，把王建國說的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行。」趙小凡說，「就按你說的辦。聯繫那個老宋，就說東西還在，讓他帶人來。」
王建國打字不快，但措辭很講究。
他先感謝了版主對帖子的關注，然後說東西確實是家裡傳下來的，想請懂行的人幫忙看看。最後說，如果方便的話，可以約個時間見面。
消息發出去之後，他放下手機，看著趙小凡。
「大哥，約在哪裡見面？」
趙小凡想了想：「不能在診所。也不能在咱們這兒。」
「對。」王建國點頭，「這些東西的來歷不能說，見面的地方不能跟咱們有太多牽連。」
劉強在旁邊插嘴：「那去我朋友那兒？城東有個茶樓，包間安靜，老闆嘴嚴。」
王建國看了趙小凡一眼。
趙小凡點了點頭：「約在那裡。」
私信回復得比預想的快。
版主老宋說，他這邊有兩位專家，一位是青銅器方向的，一位是玉器方向的，都是圈子裡有口皆碑的人。如果方便的話，明天下午就可以過來。
王建國問趙小凡：「大哥，明天下午行嗎？」
趙小凡想了想：「行。」
王建國把時間和地址發了過去。
劉強已經開始打電話訂包間了。阿東和阿西蹲在角落裡，兩個人湊在一起嘀咕著什麼，聲音壓得很低，但趙小凡聽得一清二楚。
「你說，大哥那個宗門，到底是什麼來頭？幾千年的古董隨便往外拿，這也太誇張了。」
「你管他什麼來頭。大哥讓幹什麼就幹什麼，不該問的別問。藥忘了？」
「……我沒忘。」
「那就閉嘴。」
就在幾人幹著各自的事情時，少女的抽泣聲從門口傳來。
幾個人同時轉過頭去。
小彤站在門口，校服上還沾著幾片樹葉。眼睛紅紅的，眼角掛著沒幹的淚痕，鼻子一吸一吸的，像剛從什麼地方跑過來。
王建國從沙發上彈起來，兩步跨過去，蹲下來，雙手扶住她的肩膀。
「這是怎麼了？」他的聲音變了調。
小彤的嘴唇抖了幾下，眼淚又涌了出來。
「他們……他們還在說我……」她的聲音斷斷續續，像是憋了一路，終於能說出來了，「說爸爸坐牢了……說我也是壞人……課間的時候，他們把我的書扔到垃圾桶里……我去找老師，老師說他們要是不承認，她也沒辦法……」
王建國的眼睛一下子紅了。
他的拳頭握緊，指節發出幾聲脆響。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像是有什麼東西堵在那裡，上不來下不去。
劉強從旁邊站起來，臉色沉得嚇人。
「錢林那老小子不知道好歹是吧。」他的聲音不大，「那晚只收拾了他，沒收拾他家那個小畜生。」
他早就想明白了，那天晚上在醫院，錢林說病就病了，說好就好了。他親眼看著趙小凡在病房裡待了不到一個小時，出來的時候錢林就簽了諒解書。
那不是病，是大哥動了手腳。
劉強看了趙小凡一眼，沒有說破。但他在心裡把那天的畫面又重新過了一遍，確認了自己的判斷。
趙小凡靠在沙發上，一直沒有說話。
他看著小彤站在門口，校服上沾著樹葉，眼淚一顆一顆往下掉。看著王建國蹲在她面前，眼睛紅得像要滴血。看著劉強臉上的怒氣和阿東阿西不知該說什麼的窘迫。
然後他嘆了口氣。
「小王。」他說，「看樣子小彤的事不處理好，你也不能好好辦事。」
王建國轉過頭來看他，眼眶還紅著。
「這樣吧！小彤的事，我來處理。」
屋裡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趙小凡身上。
王建國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只得說出一個好字。
他蹲在那裡，一隻手還搭在小彤的肩膀上，看著趙小凡。
沒有說謝，但那個好字，比任何感謝的話都重。
小彤也抬起頭，紅著眼睛看著趙小凡。她不知道這個趙叔叔要做什麼，但爸爸說好，她就信。
劉強往前邁了一步。
「大哥，你想怎麼辦？」
趙小凡沒有立刻回答。裝模作樣的走進屋裡，從儲物袋拿出了幾本帳冊，然後在回到客廳，重新做到沙發上。
他拿出最厚的那本帳冊放在茶几上，翻了幾頁，手指停在其中一頁上。
頁面上印著幾個人的名字，後面跟著職務和日期。其中一個人的職務後面寫著綠藤市教育局，名字旁邊還標註了幾個數字。
「學校不管事，那就找能管學校的人。」
劉強湊過來，低頭一看，眼睛猛地瞪大了。
頁面上寫著：綠藤市教育局，姓周的，職務後面跟著一個副字。
名字旁邊用鉛筆標註了幾個數字，是家庭住址和門牌號。
劉強抬頭看了趙小凡一眼，又低頭看那本冊子，腦子裡把幾件事串了起來。那天晚上大哥出去轉了轉，第二天刀哥的窩點就被端了。大哥說他報的警，現在看來，大哥不止報了警。
「大哥，這東西……」他的聲音低了下去，「你從刀哥那兒拿的？」
趙小凡看了他一眼，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只是把那本冊子合上，放在一邊。
「你們忙你們的，」他說，「我現在就去找這位教育局的領導。」
「大哥。」王建國開口了，聲音恢復了平時的沉穩，但比平時多了一些東西，「你一個人去？」
趙小凡看了他一眼。
「一個人夠了。」
劉強還想說什麼，被趙小凡抬手攔住了。
「人多了反而麻煩。這事不是靠人多能解決的。」
劉強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退後一步，讓出了門口的路。
趙小凡走到門口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他低頭看了一眼小彤，小姑娘抬起頭看著他，眼睛紅紅的，鼻尖也紅紅的。
「小彤，明天去上學。」趙小凡說，「叔叔保證，沒人再敢欺負你。」
（謝謝大家的支持，今天更新晚了，因為寫的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