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強見趙小凡不說話，隨手打開了車裡的車載音樂。
音響里傳出一首歌，前奏是笛子和古箏的交織，清亮悠揚，帶著一股江湖氣。
劉強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跟著節奏敲了兩下。阿東在後面跟著哼了幾句，阿西也在晃腦袋。
王建國沒跟著哼，但也放下了手機。
趙小凡起初沒在意，只是靠在座椅上閉著眼。但那旋律像一根看不見的線，從耳朵里鑽進去，順著經脈往下走，一直走到丹田。
他猛地轉過頭。
「……這什麼歌？」
劉強被他的語氣嚇了一跳：「啊？大哥，你說什麼？」
「這歌，叫什麼名字？」
劉強看了一眼車載屏幕：「明月天涯。大哥，沒聽過？」
趙小凡沒有回答。他靠在座椅上，重新閉上眼睛。
那旋律還在走。歌詞他聽不太清，但那股氣在。
笛聲，鼓點，人聲，混在一起，像一把鑰匙，插進了他體內某扇一直關著的門裡。丹田裡的靈力開始動了，不是平時那種緩慢的流轉，是像被什麼東西攪動了一樣，開始翻湧，開始沸騰。
「劉強。」趙小凡的聲音比平時沉了幾分。
「在。」
「這首歌，回放。單曲循環。」
劉強愣了一下，但沒多問，伸手在屏幕上點了幾下。那首明月天涯從頭開始播放。
笛聲再起，鼓點再落。趙小凡閉上了眼睛。
——
車裡安靜了。
不是沒人說話，但所有人都感覺到了什麼不對勁。
阿東在後面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被王建國一個眼神按了回去。阿西也閉嘴了，連晃腦袋的動作都停了。
劉強一邊開車一邊掃視這副駕駛的趙小凡。
閉著眼，面色沒什麼變化。但劉強認識趙小凡這麼久，從沒見過他這種表情。
不是平靜，是那種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收回了體內，對外界沒有任何反應的狀態。
像一潭水，表面風平浪靜，底下暗流涌動。
劉強沒敢打擾。把車速放慢了一些。
車裡只剩下那首歌在循環。
「遊俠某，名遠傳，而今江湖談……」
他們不知道的是，趙小凡體內的丹田在瘋狂翻湧。
那些被中品靈石一點點積攢起來的靈力，平時安安靜靜地待在丹田裡，像一池深水。
此刻卻像被什麼東西從底下燒開了一樣，一層一層地往上翻湧。經脈里有什麼東西正在被沖開。
細的變成粗的，窄的變成寬的。
那些平時運轉靈力時總會在某個節點卡頓的感覺，在那旋律的牽引下，一點一點地消融了。
他看見了。
練氣三層到練氣四層的那道壁障，以前像一堵牆，厚實，堅硬，他用靈力撞過很多次，每次都像撞在棉花上，使不上勁。
但此刻，那道牆上裂開了一條縫。
明月天涯放到第二遍的時候，趙小凡的面色開始變了。
從平和變得潮紅，從潮紅變得通紅。額頭的青筋微微凸起，太陽穴在跳。呼吸比平時重了很多，但每一次呼吸都綿長而有力。
劉強看見這一幕，手一緊，差點把方向盤打歪。
他連忙把車速放慢，在路邊找了個能停車的空位，靠邊停了下來。
阿東在後面忍不住了，聲音壓得極低。
「……大哥這是怎麼了？」
王建國沒有回答。他看著趙小凡，眉頭皺得很緊。他的醫學知識告訴他，面色潮紅，青筋凸起，呼吸加重，這是身體在承受某種巨大負荷時的反應。
但大哥沒有病，他不知道大哥在經歷什麼。
「別說話。」王建國說。
阿東立刻閉嘴了。
車裡只剩明月天涯的旋律在循環。
「醉里論道，醒時折花……」
就在這一刻趙小凡的丹田裡，那池深水翻湧到了頂點。
那道牆上的裂縫越來越大，靈力從裂縫裡涌過去，像決堤的洪水，一發不可收拾。
經脈在擴張，丹田在震盪。一股比之前粗壯得多的靈力從丹田湧出，沿著經脈一路向上，衝破一個又一個之前從未打通的節點。
每衝過一個節點，身體就顫一下，每顫一下，面色就紅一分。
劉強瞪大雙眼，死死盯著趙小凡的變化。
他看不見趙小凡體內的變化，但他能感覺到車裡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在瀰漫。
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破殼而出。
然後，趙小凡的身體猛地一顫。
車裡那首歌還在放。
「……人間繁華，一曲唱罷……」
鼓點落下，笛聲收尾。
趙小凡緩緩睜開了眼睛。
車裡安靜極了。
劉強不敢轉頭。阿東和阿西在後排縮著脖子，大氣都不敢出。王建國握著手，指節也是白的。
趙小凡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他開口了。
「練氣四層。」
劉強沒聽清：「大哥，你說什麼？」
趙小凡沒有回答。他靠回座椅上，閉上了眼睛。不是昏過去，是在內視丹田。那池深水比之前大了不止一圈，靈力從池子裡湧出來，沿著經脈緩緩流轉，平穩，有力，順暢。
經脈像是被人重新鋪過一遍，寬了，通了，靈力在裡面跑得毫無阻礙。
他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然後他睜開眼，看了一眼車載屏幕。明月天涯還停在播放列表里，下一首不知道是什麼歌，還沒有開始放。
「劉強。」
「在！」
「這首歌，下載給我。」
劉強愣了一下，然後重重地點頭：「行，大哥。」
他重新發動了車子。五菱宏光從路邊拐出來，匯入車流。
車裡的氣氛和剛才不一樣了。
說不上來哪裡不一樣，但每個人都感覺到了。大哥還是那個大哥，坐在副駕駛，閉著眼不說話。但有什麼東西變了，像是一個人被什麼看不見的力量洗滌過一遍，整個人從裡到外都透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阿東在後面用氣聲問阿西：「大哥剛才說什麼？什麼四層？」
阿西搖頭，也用氣聲回：「不知道。但聽起來很厲害。」
王建國沒說話。他把手機屏幕點亮，搜索了一下練氣是什麼。搜索結果讓他愣了一下。
是修仙。他的手指停在屏幕上，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解釋。
練氣，修仙的第一個境界。
他抬頭看了一眼趙小凡的背影，然後把手機屏幕按滅了。
心裡卻駭起了驚濤駭浪，練氣四層，修仙的第一個境界，大哥不是練武，是修仙，宗門是修仙宗門。
趙小凡閉著眼。
那首歌還在放，旋律在車裡迴蕩。
《明月天涯》。他記住了這個名字。
這首歌里有什麼？是旋律？是歌詞？是笛子和古箏的聲音？還是那種江湖氣，那種豪邁，那種醉里論道，醒時折花的人生態度？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這首歌打開了他體內某扇一直關著的門。
也許，藍星不僅有科技，還有別的什麼東西，能觸動修仙者的東西。
他內視自己的丹田，一遍又一遍地確認這個事實。
練氣四層。在元陽界的時候，他在練氣三層卡了幾年。雜役堂的師兄說，四靈根能練氣三層就不錯了，別想太多。他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
而現在，在另一個世界，在一輛破麵包車裡，在一首叫明月天涯的歌里，他突破了。
回到院子，車一剛停下，趙小凡就迫不及待的沖回自己的房間，拿出令牌，給周玄傳音道：「長老，我突破練氣四層了。」
（謝謝大家支持，三章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