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遇行趴在按摩床上,視線僅限於地上,沒聽到她動靜。
「我這會兒里里外外,前前後後都是傷,還能怎麼你?」
「泡個熱水你能舒服點。」他說。
姜荷看他作勢撐著手臂起來,只得妥協,「你別起來了,我一會兒就去。」
司遇行「嗯」了聲,「正好我睡會兒,等你泡完出來給我拔針。」
這裡一切都是熟悉的。
姜荷甚至一伸手就能拿到固定頭髮用的發卡,因為她泡澡的時候不喜歡把頭髮散下來。
發卡拿在手裡,款式也是她以前用的,顏色也一模一樣的,不過姜荷知道,這應該不是她最初放的那一個。
這麼多年過去,就算不用,發卡這麼放著也會變脆,一用就斷,所以司遇行買了新的、一模一樣的放在這裡?
說不上來那種感覺,整個心臟充斥著一股酸澀。
將自己整個埋進水裡才終於舒服多了。
還好,她昨晚結結實實的睡了一覺,這會兒泡著雖然舒服,也不至於睡過去。
到了四十分鐘,她準時出浴,看了看剛剛脫下的衣服,在醫院裡穿過的,心理抗拒,沒法再穿身上。
反正司遇行也不能抬頭看,姜荷扯了一條大浴巾把自己裹住。
司遇行的確沒法把頭抬起來看她,但聽到浴室開門,他有限的視野也能看到她出來了。
他的視野里,是一雙潔白纖細的腳踝,走路幾乎踮著腳,動作放得極輕。
一股清淡的香氣比她先到。
司遇行低低開口:「好了?」
姜荷「嗯」了聲,「這會兒能感覺頭疼減輕嗎?」
司遇行實話實說,「不疼了。」
姜荷看了看他,雖然她對自己的技術有自信,但應該也不至於這麼徹底。
她站在按摩床邊,開始給他拔針。
司遇行再次緩聲開口:「你住這裡吧,我搬出去。」
姜荷沒接他的話,只是道:「這兩天不要太疲勞,今天就別洗頭了,忍一忍吧。」
司遇行知道她故意不接話的,他也沒再繼續說。
等鋼針拔完,姜荷要把針做消毒處理,一時間已經忘了自己只是裹了浴巾。
司遇行已經坐了起來,靠在按摩床邊看著她工作。
以前他眼睛看不見的時候,幻想過很多次這是個什麼樣的場景。
原來是這樣的。
她很專注,低頭的時候臉蛋顯得越發的小,鼻尖嬌俏的弧度正好,光從窗外透進來,白裡透紅,像櫻桃上抹了一層牛奶。
司遇行不得不挪開眼。
「衣櫥里,還有你的衣服。」他冷不丁說了句。
姜荷手裡動作頓了一下,抬頭看向她。
她以前的衣服?
很意外他竟然還留著。
不過,她現在的體重,以前的衣服估計都是沒法穿的,所以姜荷低下頭,繼續手裡的活兒。
司遇行看了她一會兒,不知想到了什麼,拿了手機轉身出去了一趟。
姜荷仔細弄完消毒,把針收好,關上盒子,司遇行也從外面回來了。
他很自然的把她手裡的盒子接過去。
姜荷頓了一下,往後收。
男人垂眸,「你總不能這麼穿著就帶著針盒出去?」
姜荷回過神來,她裹個浴巾確實出不去。
「我剛剛把衣服洗了的,一會兒幹了我就換上。」幸好她有先見之明。
司遇行把針盒放到另一邊,看了一眼手機。
正好電話進來,他接起,「送進來吧。」
然後臥室門被推開,三個穿著正裝的女生各拎了一整架衣服進來。
姜荷當然見過這樣的陣仗,但她還是很意外,因為她一眼能看到的兩三件衣服都是她熟悉的。
是她以前很愛穿的顏色和款式,但是看得出來,此刻她們手裡按著的碼數要比以前的衣服小一圈。
司遇行略抬下巴,讓她們把衣服放下就出去了。
臥室里再次安靜下來,她看著他,他也在看她,繼而稍微彎了彎唇,「試試吧,看你想穿哪一套。」
姜荷沒動作,心口那股說不上來的酸澀讓她不知道說什麼。
半晌,組織出一句並不好聽的話,「司遇行,我們之間,過去的都是過去了,你再怎麼做,也不可能……」
「知道。」
他也平靜的把話接過去,「我不是刻意為過去的事彌補或者想讓你必須諒解。」
他只是實事求是的指了指她的浴巾,「那你總要穿衣服的?」
姜荷抿唇,「我的衣服一會兒就幹了。」
「不吉利。」
司遇行把理由想好了,他說那是地下室受傷之後換上的衣服,在醫院穿的,回來還穿不吉利。
姜荷一時間還真反駁不回去了。
她這些年可能也真的被一些波折弄得迷信了。
司遇行挑了挑,幫她拿了其中一件聖誕綠的毛衣,還有一條黑色裙子。
綠色毛衣上墜著幾棵鮮紅的草莓,顏色提得很漂亮,即便裙子是純黑的,搭配起來也很抓眼球。
「以前,記得你喜歡穿這個顏色,我沒看過,衣櫥里那件跟這件相似,一模一樣的短時間內沒找到,你要是喜歡那件,我再讓人找找。」
說著,他將衣服遞到她手裡,讓她換上。
姜荷從來沒跟他說過自己喜歡綠色,他是怎麼知道的?
她還是接了過來,轉身熟稔的就去更衣室。
進了更衣室,姜荷才反應過來的,她未免也太熟稔了,不過來都來了,也只有這裡能換衣服,索性關上門,儘快換好出去。
司遇行靜靜的看著那扇門,片刻後緩步走過去,站在門口,也沒敲門催,只是站在門板。
裡頭好久都沒有動靜,男人稍微蹙起眉,終於輕敲了兩下,「姜荷?」
姜荷站在那個柜子前。
果然一切都沒變,連她那個禮物櫃,本該在紫垠莊園的,司遇行居然搬到了這裡?
然後她才發現,這裡的更衣室布局跟紫垠莊園的幾乎一模一樣。
除了那個禮物櫃之外,她放衣服的柜子也一比一弄了一個,以前她的衣服就放在裡面。
心緒翻湧。
她從來沒有想過,那樣一個冷漠的男人,會做這麼細心的事。
看著禮物櫃裡,當初自己親手一針一線做好送給司遇行的各個禮物,姜荷竟然有一種恍惚感,恍惚得像是回到四年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