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六點，彌夜被冷醒了。
她翻了個身把被子往上拽，腳趾頭碰到床尾冰涼的欄杆，整個人一個激靈徹底清醒了。
睜眼一看，窗外灰濛濛的天空正飄著細密的雪花，後巷的石板路上積了薄薄一層白，對面屋頂的瓦片也被雪覆得只露出邊緣的深灰色。
下雪了！
她踩著拖鞋啪嗒啪嗒走到窗前，在玻璃上呵出一口白氣，用手指畫了個歪歪扭扭的笑臉。
十二月初的第一場雪，來得悄無聲息，昨晚睡前還是晴朗的夜空，一夜之間就把整條街染白了。
她在夜鶯之巢住了這麼久，還是頭一次見到這裡的雪景。
後巷那棵歪脖子樹掛滿了冰晶，路燈還沒滅，昏黃的燈光把雪花照得像碎金箔。
肚子還不餓，酒吧里一片安靜，其他人大概還在睡。
她想了想，打開筆記本電腦，點開MikuFans。
既然沒事幹，不如播一會兒。
依舊是那套熟悉的流程，開機，調畫板，檢查觸控筆的壓感。
皮套還是之前那個Q版小女僕，淡金色蓬鬆短髮，蜂蜜色大眼睛，臉頰兩團腮紅。
她看著屏幕上那個搖頭晃腦的虛擬形象，忽然有點恍惚。
上次開播還是武試之前的事，短短几天，她在鏡中界裡打穿了一整屆考生。
而屏幕上這隻Q版小女僕還是老樣子，歪著頭，眨巴著眼睛，一臉無辜地等著她動筆。
今天畫什麼呢。
她的手指在觸控板上無意識地畫著圈，腦子裡把最近發生的事像翻相冊一樣過了一遍。
樹洞裡瑟瑟發抖的小魔女，暴雨里被她用觸手捆住腰的莫寧和愛蘭，被空無之虱裹成一團粉色粽子的淺瀨。
然後畫面定格在宵業身上。
被她用觸手纏住腰提起來的時候，那個黑髮少女眼眶含淚，滿臉通紅，嘴唇微張想罵又罵不出來，被她用飯糰堵住了嘴。
彌夜的觸控筆在畫板上頓了一下。
她莫名就想到了希耶絲塔老師。
說實話，這兩人的性格是有點般配的。
師生組，希耶絲塔那種腹黑撩人的性格絕對是攻，宵業表面慵懶從容實際上被摸個頭就臉紅，妥妥的受，這個太好磕了。
她在腦子裡把兩個人放在一起的畫面快速過了一遍，越想越覺得有搞頭。
希耶絲塔笑眼彎彎地俯下身，修長手指勾起宵業的下巴。
宵業的眼眸蒙著水霧，明明害羞卻倔強地咬著嘴唇不肯移開視線。
通靈術教師的粉色長袍袖口能遮住整個手掌，改過的領口比標準版低，鎖骨下方有條銀色項鍊墜子剛好貼在若隱若現的位置。
用袖口邊沿若即若離地蹭過對方後頸，既像逗弄又像安撫，而另一隻手順著紅髮少女的脊背緩緩下滑，指尖在腰處輕輕一壓，對方渾身一顫卻無處可逃，因為觸手還綁著她的手腕。
雖然畫這個多少有點不禮貌，但是大家得知道一個只屬於貝拉維塔的冷知識，魔女們其實一個二個都很孤獨很傲嬌，甚至可以說是性壓抑，有人在意她們，或者誰能讓她們被人關注，大部分魔女開心還來不及的。
而且彌夜那情商，多多少少還是能看出來，宵業是對希耶斯塔老師有想法的，怎麼知道的呢，空無之虱是有聽覺的啦～
而且，要是上次畫蕾米奈爾大小姐惹得對方不開心了，彌夜的帳號絕對不止封一周就了事的。
再說網上那些人頂多猜來猜去也沒有實錘，她從來沒在直播里承認過自己的身份，也沒有任何證據能把這個帳號和她本人直接掛鉤。
所以畫就畫了，反正對現實的她也沒影響，這是個雙贏的局面。
她打開直播，標題隨便打了一行字。
【隨便塗點，大家早上好呀】
然後埋頭開畫。
凌晨六點多的MikuFans在線人數不多，但彌夜的直播間剛開沒多久就被推送到了關注列表前排。
彈幕稀稀拉拉地飄進來。
【這個點開播嗎，小女僕你是沒睡還是剛起？】
【沒睡吧，看她精神挺好的。】
【也可能是被窩裡太冷了出來畫畫暖暖手】
彌夜沒看彈幕，觸控筆在數位板上刷刷地走線。
她先畫了宵業，紅髮披散在枯葉堆上，眼睛蒙著水霧，臉從臉頰紅到耳根，嘴唇微張像是想罵人又罵不出口。
紅裙的肩帶滑到臂彎，鎖骨和肩膀的線條在月光下泛著奶油般的光澤。
觸手從畫面邊緣伸進來，暗紅色的花瓣輕輕纏住她的腰。
然後畫了希耶絲塔，粉發垂在宵業臉側，桃紅色眼眸彎成兩道月牙，袍子大了一號，袖口長到能遮住整個手掌，領口開得很低，鎖骨下方銀色項鍊的墜子垂下來，剛好懸在宵業嘴唇上方。
一隻手用袖口輕輕蹭著宵業的後頸，另一隻手繞過宵業的肩膀扣住她的手腕，指尖陷入腕內側最薄的皮膚，像是在逗一隻炸毛的貓貓。
彈幕漸漸多了起來。
【等等等等，這是宵業和希耶絲塔老師？！】
【小女僕是真的敢畫啊上次畫蕾米奈爾和梅比烏斯這次直接畫考生和監考老師】
【而且她紅裙的肩帶滑下來了，鎖骨下面的陰影處理得好好】
【武試才剛結束就開始產糧，這個速度，老師加油！】
【誰能告訴我這個畫手到底是不是武試第一那個小彌夜，畫的內容全是她親眼見過的，這也太巧了吧】
【送個禮物問問唄】
有人刷了一個星光奶茶，這個禮物不算特別貴，但系統會自動在彈幕區高亮顯示並附帶特效，送出來之後主播很難假裝沒看到。
【小女僕你就告訴我們吧，你到底是不是她，點頭也行，畫個圈也行，我們保證不外傳！】
彌夜的筆在畫板上頓了一下，然後繼續走線。
她的表情被皮套完美地翻譯成Q版小女僕眨巴眨巴眼睛的呆萌狀，手上畫畫的動作絲毫沒有停。
「大家早上好呀，今天下雪了，你們那邊下了嗎？」
【什麼嘛，又是轉移話題】
【遇到難回答的問題又不說話了】
【不回答本身不就是回答嗎姐妹們】
【別逼她了讓她畫完這個本子可以嗎我要忍不住了】
【唉，又白塗美甲了】
【？】
【老師不夠吃！】
【什麼時候出本，我必買】
【+1】
【+1】
【+10086】
彌夜繼續畫希耶絲塔的頭髮，粉色髮絲的層次畫得比之前更細緻。
她瞟到彈幕風向一下子變了，輕輕鬆了口氣，把觸控筆換了個更精細的筆刷，繼續畫宵業眼角那顆將落未落的淚珠。
而遠在郊區的一所公寓，一位小魔女正慢慢悠悠起了床。
……
宵業是被旅館窗外飄進來的雪花弄醒的。
昨晚上太激動，凌晨都沒睡著，窗戶也忘關了。
她蜷縮在白色被子裡，紅髮亂糟糟地散在枕頭上，眼睛半眯著看向窗外。
灰濛濛的天空正飄著細密的雪，落在窗台上積了薄薄一層白。
宵業從老遠的小城市趕來，坐了整整一天的火車，就是為了見希耶絲塔老師。
她現在還不太敢相信自己真的考上了，真的被分到了希耶絲塔的班，真的在休息室里枕過老師的腿，披過老師的粉色長袍，聽過老師在自己耳邊用那種慵懶又溫柔的語氣說那以後我就是你的老師啦。
昨晚她在旅館的床上翻來覆去好久才睡著，腦子裡全是那顆粉色腦袋湊近自己時洗髮水的花香。
宵業把被子往上拽了拽裹住肩膀，然後伸手從床頭柜上摸過手機，熟練地點開MikuFans。
搜索框裡自動彈出歷史記錄。
【希耶絲塔】
【希耶絲塔老師喜歡什麼類型的魔女】
【希耶絲塔老師今年多大了】
【希耶斯塔老師有女朋友嗎】
全是她看過無數遍的視頻。
但今天首頁推薦的第一條不是視頻，是一個直播間。
封面是Q版小女僕的皮套，標題寫著隨便塗點，直播分區在繪畫創作。
她本來準備划過去，畢竟她平時只看希耶絲塔老師相關的視頻，繪畫區從來不在她的瀏覽範圍里。
但手指卻在屏幕上頓住了，因為縮略圖里畫面上的人，怎麼看怎麼眼熟。
她點進去，然後整個人石化了。
畫面上是一個紅短髮少女躺在枯葉堆上，紅裙的肩帶滑到臂彎，鎖骨線條被暖色調的光影勾勒得格外清晰。
兩條觸手纏著她的腰和手腕，觸手內側的細密吸盤輕輕貼在皮膚上，勒出軟乎乎的凹陷。
而站在她面前俯身靠近的粉發少女，桃紅色眼睛彎成兩道月牙，一隻手指尖挑起她的下巴，另一隻手用袖口若即若離地蹭著她的後頸。
那個微笑，那個眼神，那種慵懶又危險的溫柔，跟她記憶中休息室里那個人一模一樣。
宵業的鼻血直接滴到了旅館的白色被套上。
她手忙腳亂地抽出床頭柜上的紙巾捂住鼻子，仰起頭，另一隻手卻死死抓著手機不肯放下。
趕緊把紙巾揉成一團堵住鼻孔，單手遮住大半張臉，只露出兩隻眼睛從指縫間繼續盯著屏幕。
好害羞。
她看著畫面上被觸手捆住的紅髮少女，那明明就是她自己。
原來被觸手纏住腰提起來的時候的她是這種樣子嗎，被希耶絲塔老師的袖口蹭到後頸的時候會有這種表情嗎？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現在光是看著這幅畫心跳就快得像剛從鏡中界傳送出來，但是好開心啊。
她又抽了兩張紙巾，一張擦鼻血，一張擦眼淚，她也不確定落淚的原因到底是羞恥還是激動或者又是單純的幸福。
她喜歡希耶絲塔老師這麼久，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會有人把她們畫在一起，而且畫得那麼好，好到像是把她心裡那些不敢說出口的幻想全部攤開鋪在畫布上，還用光影和構圖把它們變得比想像中更美。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最後鄭重地點下了關注按鈕。
然後在禮物列表里找到那個最貴的禮物【星河之約】，系統提示音在安靜的直播間裡清脆地響了一聲。
附言欄里她打了又刪刪了又打，最後發出去的是。
【老師，可以多畫一點嗎，不夠吃】
屏幕上，小女僕歪了歪頭笑了笑。
「謝謝老闆，完全沒問題！」
宵業把臉埋進被子裡悶悶地叫了好幾秒，然後抬起頭又抽了兩張紙巾擦了擦手機屏幕上沾到的鼻血，飛快地打字。
【老師你是我的神！！】
發完之後她做了一次深呼吸，起身跑去把窗戶關上，窗簾也拉上，再關上燈。
緊接著掏出包裡帶著的手機支架，這是她專門帶來拍通靈術實驗記錄用的，沒想到第一次派上用場是在這種場合。
她把手機架在床頭柜上調好角度，確認屏幕上的畫面清晰穩定，然後把雙手從手機里解放出來，整個人裹在被子裡，偷偷品嘗著如此震撼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