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快四點的時候,彌夜推開了夜鶯之巢的木門。
門框上的銅鈴還沒來得及響,她先被眼前的陣仗嚇了一跳。
可莉卡騎在紫米露脖子上,正用抹布擦水晶吊燈上的灰,淺綠色馬尾甩來甩去,掃得紫米露連打好幾個噴嚏。
希薇爾站在吧檯前,面前懸浮著七八張椅子,她正挨個噴清潔魔咒,嘴裡念叨著消毒液的配比。
貝兒蹲在窗邊用舊報紙擦玻璃,擦兩下就哈一口白氣在上面畫笑臉。
芙洛絲站在店中央指揮全場,酒紅色魚尾長裙外罩了件圍裙,手裡端著一杯紅酒,看起來像是在度假而不是在大掃除。
「這是在幹什麼?」
彌夜把大包小包放在吧檯上。
「大掃除。」
芙洛絲抿了口酒。
「今晚是恢復營業第一天,吊燈要擦,地板要打蠟——可莉卡你那個吊燈最裡面的水晶墜子漏了。」
「我夠不著!紫米露你再高一點!」
「我已經墊腳尖了。」
彌夜把小背包放下,望了望四周。
店裡其實已經很乾淨了,但芙洛絲的標準很高。
她今天逛了一整天,從一大早吃麵,找落焰賣草藥,到領校服,買衣服,逛零食店,腿都走散架了,不想再爬上爬下擦吊燈,但是看著大家幹活她卻休息,心裡還是蠻不自在的。
於是她靠在吧檯邊,目光掃過角落那幾束鮮花和一大把散裝花材,用牛皮紙包著堆在角落裡,大概是芙洛絲早上從市場買回來準備裝飾店面用的,還沒來得及處理,旁邊還散落著幾個空花瓶。
「花我來插吧。」
彌夜把袖子卷到手肘。
她在別沉夜的木屋裡學過一點植物搭配,雖然當時主要是學草藥分類,但別沉夜的筆記里也有不少關於觀賞植物的內容。
那些筆記里詳細記錄了哪些花適合擺在室內,哪些花的香氣有舒緩壓力的作用,哪些花和什麼材質的花瓶搭配最好看。
她把牛皮紙拆開,把花材一支一支抽出來分類放好。
主花是一種沒見過的深紅色花,花瓣層層疊疊像裙擺,花蕊是金黃色,聞起來有淡淡的蜂蜜甜香。
配花是白色小花,花瓣細碎如滿天星,但每一朵都在散發出極淡的螢光,很適合放在光線暗的角落當點綴。
還有幾枝細長的綠色藤蔓,葉片小巧圓潤,莖幹柔軟可以隨意彎曲塑形。
她選了那個透明玻璃花瓶,把藤蔓沿著瓶口繞了幾圈,讓深紅色的主花從藤蔓間探出頭來,再點綴幾朵螢光白花。
插好之後她退後兩步看了看,又在花瓶底部加了兩朵剪短的小花苞,讓層次更豐富。
她把花瓶放在吧檯正中央的蠟燭旁邊,燭光透過花瓣在吧檯上投下暖紅色的光斑,和白花的微弱螢光交疊在一起,好看得讓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芙洛絲放下酒杯走過來看了一眼,嘴角浮起一個微笑。
「你最近學到的東西不少嘛。」
彌夜被她誇得有點不好意思,低頭整理剩下的花材。
「別老師的筆記里什麼都有,她說植物的審美也是生命力感知的一部分,每種花都有獨特的氣息,搭配得好能影響整個空間的氛圍。」
「好看,我很喜歡。」
她沒等彌夜繼續開口,轉身對還在擦玻璃的貝兒招招手。
「貝兒,過來把這些花瓶搬到各個桌面上去。」
貝兒從窗台上跳下來,抱起兩個花瓶就跑了。
可莉卡終於擦完了吊燈最後一個水晶墜子,從紫米露肩上滑下來,看到滿桌的插花驚得嘴巴張成一個圓。
「小彌夜你還會插花?!」
紫米露接過花瓶放在角落高腳桌上,退後兩步端詳了一下。
「確實好看。」
彌夜把最後一枝藤蔓繞在酒吧入口處衣架旁的銅製掛鉤上,又用兩朵小花別在上面,讓進門換外套的客人第一眼就能看到。
做完這些後她退到吧檯後面,環顧四周。
每張桌子上都多了一小瓶花,燈透過花瓣,在深色木質桌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空氣里除了原本的木香和紅酒香,還多了一層淡淡的清甜花香,讓人想坐下來多待一會兒。
「好了,活幹完了,吃飯。」
芙洛絲從後廚端出一個大托盤,上面擺著好幾盤菜。
彌夜看著這麼多好吃的,這才意識到自己今天逛了一天,只在早上吃了三碗面,中間逛商場的時候啃了幾塊餅乾,現在聞到醬香味肚子立刻不爭氣地咕咕叫了兩聲。
可莉卡拉著彌夜坐到她旁邊,貝兒搶占了彌夜另一側的位置。
希薇爾優雅地鋪好餐巾,紫米露給每個人倒了一杯自製氣泡水,杯口插了一小片檸檬。
芙洛絲坐在長桌盡頭,舉起紅酒杯。
「在開業之前先犒勞一下自己,今天大家辛苦了,乾杯!」
杯沿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玻璃碰撞聲。
晚飯很豐盛,彌夜發現自己的胃口比早上吃麵的時候又大了一些,足足吃了三碗米飯,又夾了好幾塊紅燒肉。
可莉卡一直在給她夾菜,一邊夾一邊念叨多吃點多吃點考試累壞了,紫米露默默把自己的雞翅也推到她面前。
飯後大家收拾了碗筷,把吧檯擦乾淨,酒杯全部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水漬。
芙洛絲走到門口,把掛在門上的木牌翻到營業中那一面。
門外的雪已經停了,後巷的石板路上鋪著一層薄薄的積雪。
街燈剛亮起來,暖黃色的光把雪面照得亮晶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