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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熱鬧是她們的

2026-07-30 14:34:57 作者: 小雨大雨暴風雨

  剪秋蘿推開夜鶯之巢的木門時,差點被裡面的聲浪推回去。

  酒吧里熱鬧得像煮沸的火鍋,水晶吊燈把暖黃的光潑在每個人臉上,到處都是小魔女。

  她的掃過人群,精準地在最密集的那團人堆里找到了彌夜。

  那個金髮小不點正被五六個小魔女團團圍住,身上穿著夜鶯之巢的女僕制服,圍裙系得緊緊的,淡金色短髮被汗水打濕貼在額頭上。

  她左手托著一個托盤,托盤上擺著好幾杯顏色各異的雞尾酒,右手還要幫客人遞紙巾。

  旁邊好幾個小魔女舉著手機對著她拍,把她耳尖那抹羞恥的紅暈照得無所遁形。

  「小女僕姐姐!可以給我簽個名嗎!簽在衣服上就行!」

  「小女僕可以合個影嗎!!」

  彌夜被四面八方的聲浪轟炸得暈頭轉向,剛簽完一個衣服又遞過來一本筆記本。

  她臉上掛著那種「救命我好想逃」但又被職業道德死死卡在原地的微笑,眼睛裡已經能看出明顯的圈圈在打轉。

  剪秋蘿面無表情地看了幾秒這場鬧劇,然後默默找了個吧檯角落的位置坐下。

  她是來找彌夜沒錯,但她不打算跟這堆人擠,現在湊上去連話都說不上一句,還是等熱度稍微降一降再說。

  紫米露站在吧檯後面擦杯子,看到她坐下微微點了下頭算是打招呼。

  「晚上好,今天客人比較多,先看看菜單,想喝什麼隨時叫我。」

  剪秋蘿接過菜單,但沒有翻開。

  「隨便來一杯,烈一點的,不用太花哨。」

  紫米露抬眼看了看她。

  來夜鶯之巢的客人大多會點招牌雞尾酒,氣泡甜酒或者當季特調的花果香型,很少有人上來就說烈一點的,但也沒多問,轉身從酒架上取下一瓶伏特加,往調酒杯里倒了一些,又加了幾塊冰,推到剪秋蘿面前。

  「如果覺得太烈,旁邊有冰水可以自己加。」

  剪秋蘿點點頭,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

  酒精的灼熱從喉嚨蔓延到胃裡,把外面帶進來的寒氣趕走了大半。

  她端著酒杯靠在吧檯邊,慢慢喝著,目光越過杯沿掃視著整個酒吧。

  每一張桌上都擺著精緻的小花瓶,花材搭配很講究,不是隨便插的。

  靠窗那桌坐著三個穿月之森制服的小魔女,正對著彌夜的方向瘋狂按快門。

  

  角落卡座里一對情侶共喝一杯酒,吸管纏在一起打了個結。

  可莉卡在人群里穿梭送酒,綠色的頭髮甩來甩去。

  整個酒吧都是熱鬧的,唯獨她坐的這個小角落,像是被一層薄薄的雪幕隔開了。

  熱鬧是她們的,她只是端著一杯伏特加坐在玻璃罩子裡面,看著外面的人笑鬧碰杯。

  也不是不喜歡熱鬧,只是從來沒有學會怎麼成為熱鬧的一部分。

  酒精讓她的思緒變得遲緩而柔軟,像一塊被溫水慢慢泡開的夢,把那些平時被她壓在心底的記憶一點點釋放出來。

  她想起剛建立【花團】那會。

  千屈菜還是個會在開會時不小心打翻墨水瓶然後假裝什麼都沒發生的冒失鬼。

  雨此亭還沒有學會怎麼用天賦搜索別人的隱私,第一次做情報分析把目標對象的名字都拼錯了。

  藍雛菊姐姐還沒有被調走,每次開會都會帶自己烤的餅乾,焦糖味的,邊緣總是烤得有點糊但大家都不敢說。

  瑞香妹妹還是社團里最小的成員,每天放學後背著書包跑進地下室,書包帶子太長拖在地上,千屈菜總要跟在後面幫她撿。

  那年的神誕節,她們幾個人擠在狹小的地下室里布置了一棵小聖誕樹,其實不能說是樹,是千屈菜用舊魔導書疊起來堆成樹形,外面裹了一層綠色包裝紙。

  藍雛菊姐姐用廢棄的試管裝滿了螢光粉掛在上面當燈泡,瑞香妹妹用白紙剪了幾個雪花貼在最頂端,雨此亭在聖誕樹下面放了一排她吃剩的薯片空罐說是給馴鹿的飼料。

  剪秋蘿被分配的任務是寫卡片,她寫了六張,每張都是一樣的話。

  「明年我們還在一起。」

  她低頭看著杯底最後一點伏特加,嘴唇動了動,無聲地對著酒杯說了句什麼。


  紫米露不知什麼時候又走了過來,往她面前推了一杯新的酒,杯口抹了一圈鹽。

  酒液是深藍色的,在燈光下泛著淡淡的銀光,像一小片被圈在玻璃杯里的星空。

  「本店新品,看你在角落坐了很久,應該會喜歡這個。」

  紫米露轉身去招呼別的客人,淺紫色短髮在吧檯燈光下晃了一下就不見了。

  剪秋蘿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深藍色的酒液入口微咸,然後是檸檬的清香,最後回甘出奇的長。

  她輕輕哼了一聲,也不知道是在評價這杯酒還是在評價這個夜晚。

  放下杯子時她抬眼又看了一眼彌夜的方向,那個小魔女還在人群里掙扎,臉上的營業微笑已經有點繃不住了。

  過了不知道多久,酒吧里終於安靜了下來。

  最後一批客人結帳離開,可莉卡在門口掛上已打烊的木牌,紫米露也開始收拾吧檯上的杯具。

  水晶吊燈的光不知什麼時候被調暗了一半,暖黃色的光柔柔地鋪在深色木質桌面上,每一張桌上的花瓶里還殘留著淡淡的花香。

  彌夜把托盤放在吧檯上,活動了一下酸脹的手腕。

  她正準備上樓回房間泡個熱水澡把今天的疲勞泡掉,餘光掃過角落時腳步忽然頓住了。

  靠近後巷窗戶的那張桌子旁趴著一位少女,紅色側馬尾從肩頭滑落,發尾散在桌面上,臉埋在臂彎里看不清表情,肩膀微微起伏,呼吸很輕很慢。

  桌上放著一個空了的酒杯,杯口殘留著一圈鹽粒。

  彌夜走近了幾步,看清了對方的側臉。

  深灰色眼瞳眯著,眼眶微微泛紅,眼下一圈青黑。

  是在吧檯角落獨自坐了一整晚的那個客人。

  彌夜注意到她好幾次,她從頭到尾都是一個人,既不找人搭話,也不看手機,只是端著酒杯慢慢喝,偶爾抬頭看一眼窗外的月光,像一隻把自己蜷成團縮在角落裡的野貓,明明很冷,卻不肯靠近火爐。

  彌夜輕輕拉開旁邊的椅子坐下來。

  她的動作很輕,但椅子腿在木地板上摩擦的聲音還是讓那個客人身體猛地緊繃了一下,埋在臂彎里的臉迅速抬起來,深灰色眼眸里還殘留著沒來得及收起的潮意,但眼神已經本能地切換成了警惕,然後視線對上了彌夜的臉。

  淡金色短髮因為忙碌而翹起幾縷,看上去很暖和的眼睛正安靜地看著她,擔憂似乎都要溢出來了。

  剪秋蘿下意識把身體往旁邊偏了偏,別開臉,伸手想去抓桌上的酒杯,想給自己找個事做,想說點什麼來掩飾這種近距離對視的慌亂。

  但她的手還碰到杯沿,彌夜就把身子往那邊又挪了一點,然後伸出手輕輕按住了她的肩膀,把她從趴在桌上的姿勢緩緩拉過來,讓她躺在了自己的腿上。

  剪秋蘿的大腦在這一瞬間徹底傻掉了。

  她的後腦勺枕在彌夜柔軟的大腿上,紅色側馬尾散開鋪在彌夜的女僕制服裙擺上。

  從這個角度仰頭看去,剛好能看到彌夜低頭笑著看著她的臉。

  逆著吊燈的暖光,淡金色的髮絲邊緣被照出一圈暖呼呼的光暈,眼睛裡盛著淺淺的笑意,以及那還沒有散乾淨的擔心。

  彌夜伸出手,把指尖輕輕放在剪秋蘿的頭頂,然後很輕很輕地揉了揉。

  「不哭啦,好好休息一下吧。」

  剪秋蘿想說她沒有哭,她只是喝多了。

  但這些話全部堵在喉嚨口,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因為彌夜的掌心太暖了,暖得她的眼眶又開始發酸。

  她想起自己有多久沒有被人摸過頭了,太久了,四年前還是五年前,那時候瑞香妹妹還在,每次她熬夜太晚會趴在她背上用手拍她的腦袋說剪秋蘿姐姐不要太勉強自己,藍雛菊姐姐也會在工作匯報結束後順手揉一下她的頭髮。

  後來她們都不在身邊了,於是她剪掉了留了很久的長髮換成現在這頭利落的側馬尾,再也沒有人摸過她的頭。

  她的身體比她的意識更早放棄抵抗,緊繃的肩膀緩緩松下來,蜷縮的手指慢慢展開,偏開的視線重新轉回來對上彌夜的目光。

  算了,今晚就這樣吧。

  拐走她的計劃,那些不得不完成的理由,都等到明天再說也可以的吧。

  今晚她只想在這份短暫而溫暖的膝枕上多躺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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