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永遠猩紅的幼月

  深夜的校長室還亮著燈。

  安第瑞絲坐在堆滿文件的辦公桌後面，白色長髮披散在肩頭，充滿血絲的眼睛對著面前一沓厚厚的公文。

  窗外雪停了，月光從雲層縫隙里漏下來，把她背後那對收攏的白色翅膀鍍上一層淡淡的銀輝。

  她手邊放著一杯已經涼透的紅茶，杯沿印著「最可愛的校長」的金色字樣，是去年教師節學生送的禮物。

  秘書敲門進來，把一沓剛整理好的體檢報告放在她面前。

  「新生體檢的數據都匯總好了，有幾份需要您親自過目，已經用標籤標出來了。」

  安第瑞絲點點頭，用指尖輕輕點了點最上面那份。

  彌夜的體檢表，封面右上角貼著一張小小的二寸照片，照片上的金髮少女正用略帶侷促的眼神看著鏡頭，可愛的眼睛被閃光燈映得格外透亮。

  她翻開報告，逐行掃過那些已經被標記出來的數字，在看到生命力那一欄時輕輕停頓了一下。

  這孩子，比鏡中界那會兒又成長了不少啊。

  然後接著翻到了最後一頁。

  

  體檢老師的補充說明欄里，有幾行用紅筆圈出來的批註格外醒目。

  【受檢者右手手背發現黑色五角星形印記，疑似神之閃光的標記】

  【檢測時發現該印記對觀測者存在輕度認知干擾，多名負責檢查的老師均表示在檢查結束後難以回憶起該印記的具體形狀和位置，直到填寫報告時才重新想起，建議校長室跟進複查】

  安第瑞絲的指尖停在「黑色五角星」這幾個字上，許久沒有動。

  合上報告，站起來走到窗邊，把窗簾拉開一角。

  月光落在她閉合的眼瞼上，睫毛投下淡淡的陰影。

  她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後轉身走向角落裡的書櫃，從最上層取出一本厚重的古籍，封面上沒有任何文字，只有一顆用銀線繡成的六芒星。

  這是月之森建校之初，傳說中的魔女月九夜用水晶球占卜後親手寫下的神明譜系記錄。

  數百年過去，書頁已經泛黃髮脆，但上面的字跡依然清晰，每一頁都用非常工整的字體寫著一位神明的尊名，以及其對應的神之閃光標記。

  安第瑞絲翻到扉頁，指尖沿著目錄一行一行往下滑。

  守序善良之拉，對應標記為金色日輪。

  混沌善良之賽特，對應標記為紅色沙暴。

  中立善良之赫斯提亞，對應標記為永恆火焰。

  守序中立之涅墨西斯，對應標記為鐵色天秤。

  絕對中立之赫卡忒，對應標記為明燭火炬。

  混沌中立之哈迪斯，對應標記為地獄三頭犬。

  守序邪惡之撒旦，對應標記為倒懸十字。

  中立邪惡之阿波菲斯，對應標記為噬月之蟒。

  混沌邪惡之「@*？＃！，對應標記為猩紅花瓣。

  以及魔法女神伊西斯，但沒有記載過對應的神之閃光。

  她繼續往後翻。

  神之閃光並非只對應這十一位神明，月九夜在附錄中寫道，還有更多尚未被觀測，尚未被命名的存在，祂們同樣會向世間投下自己的印記，有些神明不願意被記錄，有些神明的存在本身就超出了占星術的觀測範圍，還有一些或許並非神明，而是更古老的存在。

  安第瑞絲把古籍合上，手指輕輕撫過封面上的六芒星。

  黑色星星不在已知的十一位神明之列，月九夜也沒有記錄過這個標記，水晶球里沒有出現過它的影像，整個貝拉維塔的魔法史學界沒有任何文獻提到過手背上的黑色五角星。

  那只有兩種可能了，要麼注視彌夜的神明強大到從未被人觀測到過，要麼月九夜觀測到了，但沒敢寫進書里。

  無論哪種可能，都不是什麼好消息。

  她把古籍放回書櫃，重新坐回辦公桌前，秘書推門進來，手裡還抱著幾份沒來得及歸檔的文件。

  安第瑞絲安排了一些人平時多留意一下彌夜，突然又想起了剪秋蘿被目擊到出現在貝拉維塔這件事，於是嘆了口氣，決定自己親自來辦這件事。

  她揉了揉太陽穴，站起來走到窗邊，把窗簾完全拉開。

  貝拉維塔的萬家燈火在雪夜裡安靜地鋪展到天際線盡頭，但遙遠的月色卻出現了流轉的猩紅輪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