鬧鐘響起來的時候，彌夜正做著一個很好的夢。
夢的具體內容在睜眼的瞬間就模糊了，只殘留著一絲溫暖的情緒，像是被人輕輕抱過。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抱枕里蹭了好幾下，然後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手臂舉過頭頂，指尖碰到床欄，整個人從蜷縮到舒展像一隻剛從冬眠里醒過來的貓。
今天就是正式開學第一天。
她從床梯上跳下來，踩著拖鞋走到宵業床邊，伸手拍了拍那團裹得嚴嚴實實的被子。
「起床了啦，今天第一節課別遲到。」
被子裡發出一聲含糊不清的嘟囔，紅髮腦袋往枕頭裡又鑽深了一點。
彌夜歪了歪頭，然後伸出觸手，用花瓣末端精準地撓了一下宵業露在被子外面的腳心。
宵業整個人從床上彈起來，紅髮翹得四面八方，眼睛還蒙著一層水光，嘴裡含含糊糊地念著什麼再睡五分鐘就五分鐘，彌夜卻已經轉身去洗漱了。
洗手間裡冷水潑在臉上徹底驅散了殘餘的睡意。
她對著鏡子把校服領口整理好，淡藍色領結系得端端正正，又把翹起來的那撮頭髮沾了點水壓下去。
鏡子裡的人看起來精神還不錯，很可愛。
回到房間時淺瀨已經回來了，她大概是全寢室起得最早的人，校服穿得一絲不苟，太刀掛在腰間。
她把手裡的袋子放在桌上，袋口冒著熱氣，裡面是幾個剛出籠的包子。
「食堂今天早上排長隊，順手多帶了幾個，趁熱吃吧。」
說完就坐到自己的椅子上翻開那本還沒看完的言情小說，自然的像是幾人已經同窗好幾年了。
「謝謝！」
彌夜也不客氣，抓起一個就啃。
而宵業這時候才算真正醒了，洗漱完畢之後站在衣櫃前糾結了好一會兒，把校服外套換了三件，明明都是統一的深藍色制服，她非要找出哪個碼的的穿上去更好看。
然後又從抽屜里拿出一個小化妝包，對著鏡子仔仔細細地描了眼線，塗了層淡淡的唇彩，最後往耳後抹了一點點柑橘味的香水。
彌夜咬著包子好奇地看了她好幾眼，宵業被她看得有點不好意思，對著鏡子抿了抿嘴唇，小聲嘀咕了一句今天是開學第一天嘛，說不定會遇到希耶絲塔老師。
吃過早飯三人一起出門。
淺瀨說筆試成績今天一早就出來了，紙質榜單也會貼在主教學樓一樓的公告欄上。
雖然武試的成績已經板上釘釘，但筆試畢竟是別沉夜突擊輔導的成果，彌夜嘴上說不在意，腳步還是比平時快了幾分。
宿舍樓外的天空沒有陽光，但云層很薄，光線從雲縫裡均勻地灑下來，把整座校園染成一片乾淨的銀白色。
空氣清冽微涼，吸進肺里有淡淡的桃花香。
主幹道兩側的桃樹經過一整夜的落雪和風吹，花瓣鋪了一地，粉白色層層疊疊覆在青石板路上，像是有人精心鋪好的花毯。
每一棵桃樹的枝幹上都掛著一塊小木牌，繩子系得不松不緊，被風一吹就輕輕旋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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彌夜湊近看了一塊，木牌上用工整的字跡刻著。
【桃樹品種：月之粉霞】
【種植者：三年級·愛琳娜】
【畢設課題：花期延長的魔力灌溉實驗】
旁邊那棵更粗壯的桃樹掛著的木牌上刻著另一個名字，種植年份比這棵早了兩年，畢設課題是關於花瓣入藥的價值評估。
原來這些桃樹不只是景觀，是學姐們留下的畢設作品。
「我說為什麼圖書館旁邊那幾棵桃樹的花瓣顏色不一樣，偏白的那幾棵應該是同一個課題組的。」
淺瀨抱著手臂，語氣淡淡的，但眼睛也在那些木牌上停留了好一會兒。
走在路上不斷有小魔女跟彌夜打招呼。
幾個抱著課本的新生從後面追上來，氣喘吁吁地說了一句同學早上好，然後紅著臉跑掉了。
一個高年級學姐抱著厚厚一摞資料從對面走過來，擦肩而過時低頭看了彌夜一眼，腳步頓了一下，退回來兩步笑著說你就是那個第一吧，比直播里看著還可愛，然後揮揮手繼續趕路。
還有個扎雙馬尾的小魔女遠遠地喊了一聲彌夜姐姐今天也好可愛，喊完之後才意識到自己真的喊出來了，捂著嘴縮到同伴身後只露出半張通紅的臉。
彌夜一開始還會微微點頭回一句貴安，後來打招呼的人實在太多了，她只能把下巴縮進圍巾里，耳尖微紅地加快腳步。
主教學樓一樓的公告欄前已經圍了不少人。
幾張大大的榜單從公告欄頂端一直貼到末端，白色紙張上用黑色墨水印著密密麻麻的名字和成績。
彌夜在人群邊緣踮起腳尖，眼睛快速掃過榜單上的名字。
武試第一的排名果然沒有懸念，筆試成績也穩穩地掛在優秀區間，別沉夜那幾套真題集和考前突擊輔導確實管用，有好幾道論述題的題型她都刷到過類似的，於是綜合排名也跟著穩穩地列在前五。
宵業看見自己的成績也輕輕舒了一口氣，手指鬆開了一直攥著的袖口，這下終於可以進希耶絲塔老師的班了。
淺瀨掃過榜單找到自己的名字，看完之後表情倒是沒什麼變化，只是用很輕的力道肘了一下彌夜的肩膀，說綜合排名被你超了，下次我會贏回來。
彌夜轉過頭看著她，然後認真地點了點頭。
從主教學樓出來之後，她忽然覺得月之森跟自己想像中的頂級魔法學院不太一樣。
這裡當然有傳說中的院士，超好看的魔女，能炸掉半個操場的爆裂魔法，以及能觀測宇宙邊界的水晶球，但更多的是會在路邊種桃花當畢設的學姐，會給室友帶包子的溫柔室友，會在開學第一天第一縷晨光里對自己說早上好的陌生人。
她走在落滿桃花的青石板路上，把圍巾往下拉了拉露出一個很小卻很真實的笑容。
今天是正式開學的第一天，天氣很好，彌夜她很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