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班結果前一天晚上就在教務系統里公布了。
彌夜的學號被分到了元素魔法專業一班，可以說是全年級最好的班，班主任名為茶太，也是S級魔女，主修元素魔法。
彌夜對此倒是沒什麼意見，因為別沉夜老師最近好像在忙一些事，連開學典禮都沒來參加，但臨走前專門給她發了消息，說已經跟茶太打過招呼了，讓她先去元素魔法那邊上基礎課，原話是。
「你的魔力雖然少，但最基礎的元素操控學了也不吃虧。」
開學第一天，彌夜沒有像其他新生一樣直接去主教學樓找教室，而是先繞到後山木屋想看看別沉夜回來了沒有。
木屋的門鎖著，窗台上那盆小番茄還活著，土是濕的，說明最近有人澆過水。
門縫裡夾著一張紙條，上面是別沉夜的字跡，說是讓彌夜去上課，別遲到，窗台上的番茄熟了，想吃自己摘。
她把番茄摘下來，在袖子上擦了兩下咬了一口，酸甜的汁水在嘴裡炸開。
然後對著木屋的方向說了聲謝謝別老師，加快腳步趕回教學區。
月之森的全校班級總數有好幾百個，每個班人數控制在三十人以內。
這麼多班級的教學樓分散在校園各處，唯獨茶太老師的第一堂課是在操場上面進行的。
彌夜趕到操場邊緣的時候所有學生都已經列好隊了，她貓著腰從操場側面的小逕往裡張望，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隊列前方的班主任。
茶太看起來跟她想像中的魔女老師完全不一樣。
棕色長髮編成一條鬆散的側馬尾搭在左肩，深棕色眼瞳冷冷淡淡的，唇角微微下撇，看起來像是在生氣但其實只是面無表情。
她正低頭翻著手裡的點名冊，封面上印著月之森的校徽，風吹起紙張邊角，她用手指輕輕按住。
彌夜小跑過去，裝作有點喘地站定在茶太面前，雙手撐著膝蓋緩了緩呼吸，別沉夜老師讓她來插班，自己遲到了真的很抱歉。
茶太抬起眼皮看了看她，然後合上點名冊輕輕敲了一下彌夜的頭頂。
「下次遲到要罰跑操場三圈噢，就算你是第一名也不能有例外。」
她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夠前排幾個學生聽到。
接著茶太轉過身面對全班的小魔女，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靜。
「這就是你們天天念叨那個觸手怪小魔女，基礎課跟我們班一起，大家歡迎。」
全班三十個小魔女齊刷刷地轉過頭看向彌夜，目光交織的力度堪比鏡中界那會兒北冕座的千星全彈。
前排幾個女生的眼睛幾乎同步亮了起來，自己忍不住偷看了一眼，發現之前一起打過架的莫寧和愛蘭也在其中。
彌夜雙手攥著背包帶子，微微鞠了一躬，聲音比茶太還輕了幾分。
「我叫彌夜，以後請多多關照。」
隊列里頓時響起一陣壓低了但壓不住驚喜的竊竊私語。
「是活的哎！」
「好可愛好可愛好可愛。」
「等會應該能去要個合影吧，我發朋友圈裡面能吹一整年！」
茶太輕輕咳了一聲，操場瞬間安靜下來。
她把彌夜領到第一排最右邊的位置，示意她站好。
旁邊幾個女生立刻悄悄挺直了背脊，用餘光偷偷打量彌夜，像看到了一隻從別人家窗台上跳過來的小貓，既想伸手摸一下又怕嚇跑對方。
站在彌夜左邊的是一個深棕色短髮的女生，她趁茶太轉身的空檔飛快地對彌夜笑了一下，露出一顆小虎牙，悄悄打招呼。
彌夜也回了她一個小小的笑容，這下不止旁邊那個女生在看她了，整排人都假裝不經意地往右偏了偏頭。
而茶太站在操場中央，手裡那本元素理論教材翻到第三頁就沒再動過。
她用催眠般的語調念完了元素的定義，元素的轉化，以及一些彌夜聽完就忘的專業術語。
全班三十個小魔女站在原地，表面上都在認真聽講，但眼神已經開始渙散。
彌夜站在第一排最右邊，起初還挺認真，但聽到轉化那個章節的時候，眼神就開始往天上飄。
今天的天空沒有陽光，但云層很薄，像被扯鬆了的棉絮均勻鋪滿整片天幕。
幾隻鳥從操場邊的桃樹枝頭飛起來，嘰嘰喳喳地掠過她頭頂。
她的視線跟著那幾隻鳥從左飛到右，又從右飛到左，腦子裡想的全是食堂的乾拌麵，大碗，多放紫菜，蛋要三個。
站在她旁邊那個虎牙女生用餘光偷偷瞄了她一眼，發現這位可可愛愛的小魔女正在仰頭看天，口水都快留下來了，然後悄悄碰了碰自己旁邊的同伴，兩個人一起用課本擋住嘴，開始偷看彌夜走神，這也太可愛了。
然後後排好幾個小魔女也跟著學著，目光已經徹底從教材移到了彌夜後腦勺翹起的那撮淡金色頭髮上。
茶太終於從教材上抬起頭，順著全班同學的視線看到了仰頭看天，顯然沒在想正事的彌夜。
她頓了一下，然後合上教材，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粉筆，在空氣中隨手畫了個圈。
那個圈自動穩定成一個完美的正圓，邊緣泛著極淡的青色光芒，懸浮在半空中緩緩旋轉。
茶太把粉筆往圓心裡一丟，粉筆被風元素托住，在圓心處輕盈地打轉。
「彌夜同學。」
彌夜猛地回過神來，眼睛眨了眨，表情一下子心虛起來。
茶太抬手打了個響指，粉筆從圓心裡掉下來，精準地落在彌夜攤開的課本正中央。
「做我的助教，一節課五千洛倫，干不干？」
彌夜的腦子還在處理「助教」兩個字的具體含義，但她的嘴已經在大腦審批通過之前搶先一步。
「我干！」
說完之後她眨巴了兩下眼睛，像是才反應過來自己剛才答應了什麼。
「……等一下，助教要做什麼？」
茶太把教材夾在腋下，嘴角浮起一個怎麼看都有點腹黑的笑意。
「很簡單，只需要你感受元素。」
她說完這句話就拉著彌夜的手腕，把她從隊列里領出來，穿過前排幾個還沒反應過來的小魔女，一直走到操場正中央才鬆開手。
兩個人面對面站定，操場邊幾棵桃樹的枝幹被風吹得輕輕晃動，幾片殘留的花瓣從枝頭飄下來落在跑道邊緣的白線上。
全班三十個學生齊刷刷轉過身來，有人踮起腳尖想看更清楚，有人已經把課本捲成望遠鏡的形狀。
「站著別動就好了噢。」
茶太往後退了幾步拉開距離，抬起右手，手掌張開。
一團赤紅色的魔力光在她掌心裡凝聚成形，火焰在她指間跳躍，周圍的空氣被高溫扭曲出細微的波紋。
火元素。
然後她手掌一推，火元素魔彈拖著一條赤紅的尾焰朝彌夜直射過去。
彌夜瞳孔猛地一縮，腦子還沒反應過來，身體先動了。
兩條暗紅色觸手從袖口彈射而出，在身前交叉展開花瓣形成一道屏障。
火彈撞上觸手表面炸開一團明亮的橙色火光，火花四濺落在操場塑膠跑道上留下幾個細小的焦痕，然後迅速熄滅。
衝擊力把彌夜的頭髮吹得往後飄了一下，但依舊站在原地一步都沒動。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觸手，觸手表面連一點焦痕都沒有，花瓣依舊暗紅如初，只是微微發燙。
在心裡飛快地感受了一眼生命力，掉了大概不到五點。
茶太收回手掌，將殘餘的火星輕輕甩滅。
「剛才那個叫火元素魔彈，你們武試的時候，大多數考生都用過無屬性魔彈，純魔力凝聚，打出去就完事了，但只要附上元素，性質就會發生根本變化。」
「火元素的特點是破壞力極強，飛行速度快，缺點是蓄力時間相對較長，而且容易被風元素克制。」
她把目光從彌夜身上移向全班。
「如果是無屬性魔彈，同樣的魔力消耗，傷害大概只有火元素的三分之一，這就是元素附魔的意義，實戰中無屬性魔彈就像扔石頭，火元素魔彈是扔燃燒彈，雖說石頭也能砸死人，但效率差遠了。」
操場上響起一陣此起彼伏的恍然大悟聲，好幾個小魔女翻開筆記本刷刷地記。
彌夜也若有所思，怪不得考試時候那幾個小魔女的攻擊跟撓痒痒一樣。
面前的茶太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她左手一翻，掌心浮現一團高速旋轉的淡青色魔力。
風元素。
風團在她指尖壓縮成一個拳頭大的球體，發出尖銳的嗡鳴聲，周圍的空氣被吹得形成一圈圈肉眼可見的漣漪，然後輕輕一推。
「風元素魔彈，速度更快，幾乎沒有蓄力時間，缺點是單發傷害偏低，適合連射壓制。」
風彈拖著半透明的尾跡射向彌夜，速度比剛才的火彈快了不止一檔。
彌夜有了上次的經驗，這次沒有硬擋，而是用觸手從側面輕輕一拍，把風彈的軌跡打偏。
風彈擦著她的肩膀飛過去，撞在操場邊一棵桃樹上。
樹冠劇烈晃動，殘留的花瓣簌簌落下來，撲了樹下的長椅一整麵粉白。
彌夜轉頭看了一眼那棵還在晃的桃樹，又轉回來看著茶太，眼睛裡寫滿了「老師你是不是在趁機公報私仇因為我剛才走神」。
茶太迎著她的目光，沒有回答，但嘴角那個淺淡的笑容又浮上來。
「水元素魔彈速度最慢，但附帶減速和侵蝕效果，被擊中之後魔力護盾會持續損耗。」
她右手在空中畫了一個弧，一團淡藍色的水球在掌心凝聚，表面波光粼粼地反射著天光。
只需往前一推，水彈以肉眼可以輕鬆追蹤的速度朝彌夜飛去。
彌夜這次沒有擋，而是往旁邊閃了一步，水彈落在她剛才站的位置上炸開，跑道上濕了一大片。
她差不多已經明白這樣做的意義了。
茶太不是在懲罰她什麼的，而是在給她和全班同學演示三種最基礎的元素怎麼改變同一個技能的性質。
同樣的魔彈，加上火就是破壞力翻倍的燃燒彈，加上風就是速度翻倍的連射彈，加上水就是附帶持續消耗的減速彈。
這是最基礎的元素魔法入門常識，但茶太用了一種全班都不會走神的方式來教。
現在確實沒人走神了，連剛才那幾個偷偷數桃花花瓣的小魔女都饒有興趣地盯著操場中央。
而彌夜站在那裡，觸手在身側輕輕甩了甩剛才被火彈炸到的地方，腦子裡在飛速盤算。
茶太老師確實是收了力的，火彈打在觸手上只掉了不到五點生命力，風彈被她拍偏時反震力比別沉夜戳她腦袋還輕，水彈更是直接被她閃開了。
這些攻擊對普通新生來說可能是實打實的傷害，但對她來說連皮都蹭不破。
更何況一節課五千洛倫，接幾發魔彈就當減減自己身上的肉了。
這錢她賺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