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冽一路潛行,避開兩波巡邏的暗哨,悄無聲息地翻進了外堡那處廢棄的枯井裡。
井底潮濕陰冷,而唐周還四仰八叉地躺在枯井底部,乾草堆和黑色碎布蓋在他的身上,還在呼呼大睡。
言冽走過去,腳尖踢了踢唐周的腿肚。
沒反應。睡得死沉。
他從須彌戒里摸出兩根銀針,指尖一捻,青囊真氣順著針尖刺入唐周頭頂的神庭和百會。
銀針尾端微微顫動,發出極細微的嗡鳴。
唐周原本快要打呼的睡息頓時降了下去,呼吸變得更加綿長平穩。
言冽收回手,又摸出一顆泛著瑩潤光澤的藥丸。
二階完美品質的淬體丹。
捏開唐周的下巴,直接把丹藥塞了進去。入口即化,藥力順著喉管迅速滑落。
「算你小子命好。」
言冽拍了拍手上的灰。
不吃不喝躺七天,換成普通外門弟子早廢了。有這顆丹藥頂著,不僅餓不死,醒了之後還能強身健體,經脈也能拓寬一圈。
就當是借用這張臉的租金了。
他在枯井底打坐了一小會,運轉青囊真氣將剛才在毒瘴林里沾染的極其微弱的毒素逼出體外。
而腦子裡則快速梳理著今晚得到的情報。
唐守智目的是黑吃黑拿到黑玄蠱,但代價就是用黑玄蠱襲擊唐傲。
但沒想到唐傲被黑玄蠱襲擊之後直接死掉了。
唐守智可能發現了黑玄蠱被五毒教動了手腳,因此讓唐黎前往韓家偷來冰肌蠱,用來解除黑玄蠱中蠱神放入的後門。
隨後借著這個理由,直接黑吃黑,將後邊和蠱神達成的交易直接推翻。
而蠱神的想法就很簡單,要毒,還要一具能容納精神的軀體。
言冽冷哼一聲。
作為醫者,他最反感別人拿屍體做文章。
言冽腳尖在井壁上連點,翻出枯井,拍淨衣角的灰塵。
隨後運轉內力,化為唐周的模樣,隨後頂著這張臉大搖大擺地朝著千機堂走去。
千機堂前院的青石板地上拉滿了墨線。
幾十號內門弟子圍站成一圈,鴉雀無聲。
正中央,唐守拙手裡拿著一把精鋼刻刀,正在一塊赤銅錠上切削。
金屬碎屑撲簌簌往下掉。
言冽混進人群外圍。
唐守拙手裡的刻刀突然停下,抬起頭。
視線越過人群,精準地落在言冽身上。
「去哪了?」
言冽背著手,臉不紅心不跳。
「回長老,去後山解了個手,順道迷了路。」
周圍幾個弟子低頭憋笑。
唐守拙沒理會這蹩腳的藉口,刻刀在輪椅扶手上敲了兩下。
「過來,站前邊看。」
言冽走上前,找了個視野開闊的位置站定。
唐守拙重新下刀。
沒有動用多少內力,全憑手腕的巧勁。刻刀在赤銅錠表面遊走,帶起一圈圈極其細密的金屬刨花。
言冽緊緊盯著刀尖的軌跡。
天境的物理規則和現實不同,能量在金屬中傳導時會產生極其微弱的偏轉。
他腦子飛速運轉,將自己之前在山洞裡改造玄甲時遇到的阻力,和眼前唐守拙的下刀角度一一印證。
力矩要偏轉三度,刻槽深度要遞減。
內力不能硬灌,要順著金屬的紋理滲透。
這老頭不愛說話,手上的活兒倒是真細。
【叮!你觀摩機關大師的刻畫,獲得機關術經驗+300。】
言冽摸了摸下巴。
這趟沒白來,白嫖了一節高級機關術實操課。
周圍的弟子看得滿頭大汗,根本跟不上唐守拙的手速。有幾個人甚至掏出炭筆在紙上瘋狂記錄。
言冽卻看得津津有味。
他甚至在腦子裡建構了一個微型車床的改裝圖紙,準備找機會就把車床按這個參數重新調校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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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南,錦官城。
霍臨淵靠在太師椅上,手裡把玩著那枚赤銅齒輪。
齒輪在修長的指間翻飛,帶起一陣細碎的金屬碰撞音。
霍臨淵停下動作,將齒輪按在黃花梨木的桌面上,推了過去。
「真沒想到,唐門那些傳聞竟然是真的。」
金胖子短粗的手指在拇指的扳指上摩挲了兩下,狹長的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霍大少爺見笑了。」
「蜀州這地界,水深王八多。誰手裡沒攥著點見不得光的東西?」
霍臨淵端起茶杯,撇去浮沫。
「不過這齒輪的工藝,不是像是唐門的手藝。」
「錦官城的手,倒是伸得夠長。」
金胖子不為所動,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霍少爺,有些事,看破不說破。」
「朝廷有朝廷的難處,我們這些做臣子的,總得替上邊分憂。」
霍臨淵嗤笑一聲。
「分憂分到唐門的內鬥里去了。」
「你們就不怕唐老太太那根拐杖敲在你們頭上?」
金胖子臉上的肥肉擠在一起。
「所以才需要霍少爺出面。」
霍臨淵放下茶杯。
「這趟渾水,我可以替你趟。」
「不過醜話說在前頭,目前這局面,我只能保證自己盡力去做。至於能不能把你要的東西全須全尾地帶回來,我不敢打包票。」
話外之音很明顯,我只有三階,搞不搞得定我說了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