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個字砸下來,乾淨利落。
言冽兩世為人,察言觀色的本事是刻進骨子裡的。
這道士那股坦蕩的氣質絕不是裝出來的,並沒有一絲一毫漁翁得利的興奮或者貪婪。
但越是這種人,越是難纏。
因為他只會按照自己的想法行事,不會根據局勢權衡利弊,更不會跟你講價。
言冽沒有接話,腳下盜天步的氣機暗暗牽引,隨時準備跑路。
他暗自思索了一番。
自己和這個道長並沒有任何交集。
老君宮在大宸,唐門在大乾,八竿子打不著。這人千里迢迢跑來蜀州做什麼。
除魔,除誰的魔?
言冽面上不動聲色,拱了拱手。
「那就恭迎道長馬到功成。」
但就在言冽打量的這兩秒里,李昭寒已經邁出了第一步。
那張精緻到不像話的臉上,沒有殺意,沒有敵意,甚至帶著一點好奇。
但他的氣勢在漲。
不是刻意釋放威壓,而是一種渾然天成的道韻從他周身彌散開來。
腳下枝頭的樹葉無風自動,空氣中那股極淡的檀香逐漸變濃。
這股氣韻……
言冽心頭一沉,慧眼直接開啟。
青綠色的信息流在視網膜上鋪展開來。
【李昭寒】
【等級:49】
【血量:58w】
【功法:太上忘情決(八重)、太虛劍意(七重)、黃庭內景(七重)、紫霞功(七重),紫金決(七重)。】
【大宸老君宮沖虛一脈道子,自幼入道,根骨絕佳。天生感知異於常人,性情剛正磊落。】
言冽心裡暗罵了一句。
全盛的四階巔峰,四門功法全部七重,內功更是到達八重,血量五十多萬。
這是貨真價實的四階天花板,血量應該已經堪比五階了,越階擊殺五階都沒有問題。
自己能殺死扎蜈裂靠的是虛絡偷襲,再加上戰陣七星鎮岳在天雲門內的數倍加成。
殺死葉孤舟是因為那老東西重傷在先,自己嫁衣偷襲在後。
殺死唐羅更不用說了,那人心神大亂,機關肢體半廢,自己才撿了個便宜。
自己目前的實力,正面對上一個全盛狀態的四階巔峰,肯定不是對手。
除非自己虛絡和嫁衣兩招全中,才能勉強和他一戰。
言冽沒有再繼續猶豫,盜天步炸開,整個人化作一道殘影朝西南方向暴射而出。
打不過就跑,反正他對自己的輕功還是很有自信的。
李昭寒站在原地,甚至沒有挪步。他眼中精光一閃,似乎在確認什麼。
他抬起頭,看向言冽消失的方向,眉頭微微蹙了一下。
「果然是你。」
李昭寒腳下一頓,道袍衣角翻飛,整個人騰空而起,直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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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冽在密林間極速穿梭,盜天步全力催動。
樹幹、岩石、藤蔓在他面前不斷閃過,腳尖點在枝葉上不發出半點聲響。
這道士雖然輕功也不差,但顯然追不上自己,和他的距離也在快速拉開。
不過他依舊沒有放棄,仍在全力追趕。
言冽拐過一棵巨松,腳尖一點,身體橫移三丈,直接鑽入一片茂密的竹林。
然而就在這時,一道沒有預兆的金光突然從天而降。
一張巴掌大的金色符篆憑空出現在言冽頭頂三丈處,符面上的古篆文字瘋狂旋轉,釋放出一圈肉眼可見的波紋。
波紋擴散。
方圓百丈內,所有竹葉同時靜止。
言冽腳下的盜天步氣機被那道波紋一衝,直接斷了。
這種感覺就像正在全速奔跑時,腳底的路面突然變成了泥沼。
【太上忘情訣】
道門手段。
言冽罵了一聲,身體急墜。
他雙腳落地的一瞬間,左手直接用出探雲手,朝著金符一抓。
先天功的清氣瞬間從指尖湧出,試圖撕碎符篆。
然而清氣接觸金符的剎那,符面上的古篆文字猛地一亮。
金符紋絲不動。
反而是言冽的先天清氣被彈了回來。
同源。
言冽瞳孔一縮,看來老君宮和靈台山的功法是一個根子。
自己的先天功畢竟只有一重,在八重的太上忘情訣面前還是差些火候。
他剛剛收回清氣,第二道金符就已經落下。
緊接著是第三道,第四道。
四張金符分封四方,組成一個微型結界,直接將言冽鎖在方圓十丈之內。
【黃庭內景】
竹林外,腳步聲也隨之傳來。
言冽皺了皺眉,自己雖說能夠使用銜尾蛇之齒虛化逃離,但勢必會暴露厄器的秘密。
如果不是生死關頭,自己實在不想使用
李昭寒穿過竹葉,走了進來。
他看著言冽被困在符陣中間,沒有出手的意思,只是站在三丈外,認真地打量了言冽一眼。
「施主身法之快,貧道生平僅見。」
這話沒有客套的意思。
言冽站在原地。
四張金符封鎖了氣機流轉的外圍通道,但並沒有攻擊性,這不是殺陣,是困陣。
這個道士渾身也沒有絲毫殺氣。
就在言冽迅速盤算時,眼前的世界轟然碎裂。
樹林消失,竹葉消失,月光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無邊無際的虛空。
言冽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
還在。
腳下有地面,但看不清材質。四周瀰漫著淡金色的光霧,溫潤而不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