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庭把宣紙在手裡抖得嘩嘩響。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
「聽聽,這意境。」
四個小賊跪在下面,面面相覷,完全跟不上這位真盜王的思路。
帶頭的小賊大著膽子開口。
「大人……我們……我們還能拜入您的門下嗎?」
白玉庭把宣紙仔細疊好,塞進懷裡。
他走到四個小賊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
「行了,這事怪我。」
「要不是我失約,你們也不會被人當槍使。」
「那人竟然能把你們忽悠得團團轉,還能把將軍府搬空,手段確實不簡單。」
「你們這點道行,塞牙縫都不夠。」
白玉庭雙手,指尖亮起四道微光。
他屈指一彈,光芒分別沒入四人的眉心。
四個小賊渾身一震,只覺得體內關於凌虛步和探雲手多了一層禁制,但經脈中卻生出一股暖流,順著四肢百骸遊走。
「探雲手和凌虛步你們接著用吧,算是我給你們的補償。」
「從今天起,別在外面打著盜門弟子的旗號招搖撞騙。」
「我打入你們體內的內力能助你們將凌虛步突破至第五重。」
「若是你們自己修煉,那這道內力就是靈丹妙藥,倘若要是外傳這兩門功法,亦或者自稱盜聖弟子,那自會原地保爆體而亡。」
帶頭的一人愣了一下,隨後狂喜,猛地磕頭。
「多謝大人不殺之恩,我們一定守口如瓶!」
一陣夜風吹進破廟,供桌上的燭火晃了一下。
那人抬頭的時候,白玉庭的身影已經消失在原地。
只剩下一片枯草葉,打著旋兒落在滿是灰塵的青磚上。
---------------
天雲門山門外,四位峰主並肩而立。
楚狂負手站在最前方,偶爾側頭瞥一眼身旁的宋破鉞。阮傾嫵打了個哈欠,攏了攏宮裝的衣袖。洛清歌則安靜站在一側,間或抬頭看看夜空。
幾位峰主親傳弟子列在身後,蘇可樓搓了搓手,有些不太適應山頂的寒意。
晏規悄悄挪到楚雲帆身邊,壓低了嗓子。
「今天什麼情況?大晚上把我們全叫出來,我師傅那老頑固什麼都不肯說。」
楚狂聽見這話,笑著瞥了宋破鉞一眼,似乎是在調侃他連弟子都管不好。
宋破鉞冷哼一聲,沒搭理。
兩個三階小輩的悄悄話,在四階巔峰強者耳朵里,跟當面說沒區別。
他們又不是言冽,能在幾位峰主面前把小動作做得天衣無縫。
楚雲帆回頭瞄了一眼自己老爹,確認他沒什麼反應,才湊近了些。
「聽說是六聖之一,蜀山劍聖的弟子要來。」
晏規愣了一下。
「蜀山劍聖?」
楚雲帆點頭,繼續壓著嗓子。
「說是最近邊境動盪,要來天雲門協助咱們。不過……」
他頓了頓。
「我總覺得不對勁,那種五階巔峰的大人物會有這麼好心?」
陸星河眼巴巴地湊了過來,豎著耳朵想聽。
楚雲帆和晏規對視一眼,打了個哈哈,沒再往下說。
也不是故意排擠,實在是這種涉及宗門高層的猜測,說多了容易惹禍。
陸星河訕訕退回原位,蘇可樓站在他旁邊,低著頭不說話。
開陽親傳趙擎不在,韓羽也沒來,一個在外執行任務,一個在獨自閉關。
氣氛一時間變得有些冷。
不管在哪裡——現實也好,天境也罷。一堆人里,總得有個活躍氣氛的,亦或者說是主心骨。
那個人不在的時候,剩下的一堆人就容易冷場,尷尬。要麼各說各的,要麼乾脆不說。
幾位親傳之間親疏有別。楚雲帆和晏規關係最鐵,陸星河跟蘇可樓、趙擎走得近,韓羽則一直獨來獨往。
唯一能把所有人串起來的,只有言冽。
那傢伙在的時候,什麼場面都能hold住。跟晏規聊武學心得,跟楚雲帆能開的玩笑,陸星河在他面前永遠是那個小迷弟,蘇可樓也敢躲在他身後小聲吐槽,就連韓羽都能被他拽出來吃上一頓。
眼下那人不在,幾位親傳站在一塊兒,該有的客氣都有,就是少了那股子渾然天成的鬆弛。
這時,遠處忽然亮起一道白芒,極細,極快,從天際直刺而來。
那道光在夜空中拉出一條筆直的軌跡,破開雲層,帶著清越的嗡鳴聲,朝山門逼近。
御劍。
陸星河下意識抬頭,心裡湧上一股說不出的滋味。自己眼下才二階,煉神法也只練到了五重。
在峰內勉強能讓劍飛個幾百米,跟人家這種橫跨千萬里的御劍比起來,差得不是一星半點。
白芒在山門前十丈處驟然收斂。
一柄三尺長劍懸在半空,劍身通體雪白,劍格處嵌著一枚淡藍色的寶石,在月色下泛著微光。
劍上站著一個人。
青年,看上去約莫二十出頭。一身月白長衫,腰束墨色劍帶,衣角處繡著兩隻極淡的雲雀。
身量修長,肩寬窄適中,面容清正,五官稜角分明。額前碎發被夜風吹起,露出一雙不含雜念的眼。
最扎眼的是他背上斜挎的劍匣。
那劍匣通體漆黑,長度比普通劍鞘長出一截,表面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即便隔著十丈,陸星河也察覺到一股凝而不散的劍意從匣中滲出。
這一幕可把楚狂給羨慕壞了,他痴迷劍道,奈何實在沒有天賦,只能在御獸一門一條道走到黑。
青年從劍上躍下,落地無聲,白劍自動回鞘,沒入他腰間須彌袋。
他整了整衣袖,朝著幾位峰主和弟子抱拳一禮,動作不急不緩,規矩得挑不出毛病。
「蜀山,沈清玄。見過諸位同道。」
楚狂率先回禮,笑著打量了他兩眼。
「蜀山劍聖座下高徒,遠道而來,辛苦了。」
沈清玄直起身,微微搖頭。
「家師得知天雲門邊境吃緊,特命弟子前來相助。分內之事,不敢言辛苦。」
說話間,他的視線從幾位峰主臉上一一掃過,最後在陸星河身上停了一瞬。
洛清歌朝楚狂微微點頭,示意可以往裡走了。楚狂一揮手。
「先進去再說,山門口站著也不是個事。」
一行人朝宗門內走去。
沈清玄跟在幾位峰主身後,經過親傳弟子時,似乎感知到了陸星河身上的劍意,朝他點了點頭。
陸星河張了張嘴想打個招呼,但沈清玄已經走了過去。
他盯著那個月白色的背影,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同樣是劍客,人家已經御劍千里,修為穩穩噹噹。自己呢?二階。還在為能不能御劍出峰犯愁。
蘇可樓注意到陸星河的情緒,小聲說了句:「別想太多了,人家畢竟是劍聖的弟子。看著年輕,但年齡怕不是比我們高上幾百歲。」
「我沒想太多。」
陸星河搖了搖頭,跟上隊伍。
走了幾步,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山門外的夜色。
言冽那傢伙,到底什麼時候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