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星河趴在百丈之外,只感覺自己身上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哀嚎,都在顫慄。
完了。
這次真完了。
這兩個瘋婆娘真要同歸於盡。
自己這點距離,跟貼臉吃技能沒什麼區別。
之前兩人全力對轟的試試,都能把自己弄成重傷,眼下這兩件寶物一旦對撞,方圓百里內絕無活物。
不行,不能就這麼死了!
陸星河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自救!
可他之前被兩人對攻的餘波反覆衝擊,舊傷疊新傷,經脈里的內力更是涓滴不剩,連最基本的護體罡氣都撐不起來。
他暗罵一聲,翻身坐起,動作牽動全身傷口,疼得眼前一黑,但他絲毫不管不顧,將神念探入須彌袋,胡亂地將裡面一堆言冽塞給他的東西一股腦兒全掏了出來。
丹藥、符篆、還有之前剩下的幾個奇形怪狀的暗器。
管不了那麼多了!
陸星河拼著肉體再次受創的劇痛,將一把暗器朝著深坑中心那兩道對峙的身影丟了過去。
其中,一朵精美的金屬蓮花,和幾枚薄如蟬翼的黑色鐵片,在空中劃出幾道歪歪扭扭、毫無力道的軌跡。
佛怒唐蓮,閻王帖。
這一下,幾乎耗盡了他全部的力氣。
深坑之中,謝挽棠與謝辭霜兩人正處於氣機牽引的巔峰,即將催動寶物,給予對方雷霆一擊。
就在這關鍵時刻,她們同時察覺到了一絲微不足道的波動。
幾枚黑色的鐵片軟綿綿地飛來,連她們的護體罡氣都沒碰到,就叮叮噹噹地掉在了地上。
簡直是笑話。
然而,那朵金屬蓮花卻在半空中「咔嚓」一聲,驟然綻放。
「嗡——」
無數比髮絲還細的紅色絲線,裹挾著尖銳的破空聲爆射而出。
但陸星河畢竟沒學過暗器手法,又是在內力盡失的情況下丟出,這佛怒唐蓮的威力大打折扣,距離又遠。
紅線射在兩人的護體罡氣上,發出「嗤嗤」的輕響。
儘管如此,佛怒唐蓮的威力依然不容小覷,兩人的護體罡氣竟然只阻擋了短短几息,就被紅線穿透。
但也就僅此而已。
那紅線在穿過罡氣之後,剩餘的力道不過十之一二。
扎進她們的肌膚也不過半分,連血都沒怎麼流,在帶來一陣微不足道的刺痛之後,就被強橫的內力瞬間逼出、絞碎。
這點傷害,對五階巔峰的強者而言,和被蚊子叮了一口沒太大區別。
可就是這一下,讓兩人緊繃到極致的精神,出現了一剎那的偏移。
謝挽棠微側首,眸光掃過四散的紅線碎末。謝辭霜也下意識偏了偏頭。
就那麼一瞬之後,兩人立刻扭回頭,重新鎖定對方,準備祭出寶物,將對方徹底轟殺!
然而,她們攤開的手中……已經變得空空如也。
那暗藏毀天滅地之威的「憐月心」和「葬花魂」,就這麼在她們的眼皮子底下,不見了。
消失得無影無蹤,連一絲氣息都未曾留下。
兩人就這麼大眼瞪小眼,隔著數十丈的距離,死死地盯著對方。
空氣,一時間安靜得有些詭異。
那股即將撐爆天地的恐怖威壓,也隨之煙消雲散。
謝挽棠的第一個念頭是謝辭霜搞的鬼,可看對方那同樣錯愕和茫然的樣子,又不像是裝出來的。
謝辭霜也懵了,她甚至懷疑是不是自己逆生秘法的後遺症又加重了,出現了幻覺。
可寶物……確實不見了。
白衣女子謝挽棠最先回過神來。
她沒有追究寶物消失的原因——或者說,她根本不在乎。
她今天來的目的,就是為了保護自己的葉哥哥,為了移花宮的名聲,徹底解決謝辭霜這個孽障!
有沒有鎮宮之寶,她都要殺了她!
怒火再次壓過了驚疑,謝挽棠周身寒氣再起,月華傾瀉。
沒有寶物加持擊,但依舊是五階巔峰全力一擊。
銀白色的罡氣凝成一道月牙形的弧光,無聲無息地划過數十丈距離,直取謝辭霜面門。
謝辭霜見狀,又驚又怒。
她強行催動逆生秘法的時限將至,此刻已是強弩之末,哪裡還敢硬接。
她怪叫一聲,轉身就想跑。
可謝挽棠含怒一擊,速度何其之快!
「砰!」
一聲悶響,謝辭霜倉促間凝聚的護體罡氣被一掌拍碎,整個人噴出一口血,倒飛出去。
她落地的位置,恰好就在陸星河旁邊不遠處。
而謝挽棠那一掌的餘波,更是將本就不堪重負的大地,再次震出一道巨大的裂痕。
「轟隆——」
陸星河只覺得身下一空,他和剛剛落地的謝辭霜腳下的地面,一同塌陷,朝著深不見底的懸崖墜落下去。
「啊啊啊啊,前輩別帶著我啊——」
失重感傳來,陸星河在風中凌亂,發出了無奈的大吼。
謝挽棠一個閃身來到斷崖邊,看著墜入黑暗的兩人,沒有絲毫猶豫,便要跟著跳下去,斬草除根。
可就在她提氣的瞬間,身後,一道悠然的笛聲,緩緩響起。
謝挽棠渾身一僵,猛地回頭。
她乃是是五階巔峰的強者。方圓百丈之內,一片落葉的飄動都逃不過她的感知。
但她什麼都沒察覺到。
直到笛聲響起的一瞬間,她才感覺到那裡多了一個人。
月光下,不知何時,一個戴著烏金面具的身影,正靜靜地站在那裡。
一襲白衣勝雪,腰束玉帶,發以玉冠束起,花瓣在他身旁飄落,宛若謫仙。
他就那麼站著,仿佛與夜色融為一體,又仿佛他本就是這月夜的主宰。
最重要的是,他的手上,正把玩著兩樣東西。
一顆是散發著清冷月輝的暗紫色珍珠。
另一顆,則是凝聚著無盡死意的漆黑蓮花晶石。
不是剛剛消失的「憐月心」與「葬花魂」又能是何物。
那人將兩件絕世奇寶在掌心隨意的盤著,發出清脆的碰撞聲,就像老頭盤著兩顆再普通不過的核桃。
言冽抬起頭,面具下的雙眼帶著一絲戲謔,看向滿臉震驚的謝挽棠。
他聲線清朗,帶著幾分玩世不恭的笑意,卻和他那副仙人般的扮相格不入。
「別動。」
「打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