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乾皇城,紫禁城,金鑾殿。
一位鬚髮半白的御史手捧一卷文書,跪在殿中,老淚縱橫,聲音嘶啞,字字泣血。
「陛下!臣有本奏!皇覺寺後山地下,藏匿流民數千!那些和尚以血肉入爐,將其煉作安神香!」
「不僅如此,昨日晚,禁軍於皇覺寺地下掘出流民枯骨三萬三千七百具!其狀之慘,罄竹難書!」
他高舉起另一份從懷中顫抖著取出的帳冊。
「更有這血腥帳目,將我大乾子民明碼標價,以『藥材』之名,行畜生之事!天理昭昭,國法難容啊陛下!」
此言一出,滿朝文武譁然。
堂堂皇家寺廟,竟幹著吃人的勾當。
然而,這還不是結束。
那御史重重叩首,再次呈上一物:
「陛下,此乃從另一處亂黨據點搜出之物,請陛下御覽!」
太監將托盤呈上,上面赫然是一份指向東宮別院的地圖,以及一枚……太子私印!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聚焦到了隊列前方,那個身著明黃儲君蟒袍,神情懶散的太子身上。
然而,面對這足以掀起驚濤駭浪的「鐵證」,太子卻仿佛神遊天外。
在御史那慷慨激昂、聲淚俱下的陳詞中,他甚至旁若無人地打了個哈欠。
直到龍椅上那道威嚴的目光掃來,他才懶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哦?竟有此事?」
「孤竟不知,看來是孤治下不嚴,回頭定當徹查。」
這副魂游天外的模樣,把御史滿腔慷慨陳詞堵在喉嚨里,竟不知該如何接茬。
龍椅之上,皇帝對太子的話充耳不聞,深沉的目光越過他,落在了隊列另一側的三皇子身上。
那目光,如萬年玄冰,凍得人骨頭髮寒。
「賀兒,皇覺寺方丈一向和你走的很近,說說吧。」
三皇子見狀,最後一絲僥倖心理也消失殆盡,他渾身一顫,「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涕淚橫流。
「父皇!兒臣冤枉啊!」
「兒臣一心向佛,被那皇覺寺的妖僧蒙蔽,錯信了奸人!兒臣也是受害者啊父皇!兒臣府上多少珍寶,都被那妖僧以開光祈福的名義騙走了!」
一番話,瞬間將自己從幕後主謀,洗成了一個被騙得團團轉的頭號大冤種。
接著,他話鋒一轉,猛地抬頭,布滿血絲的雙眼死死盯向太子的方向,聲音悲憤。
他自然知道,必須反咬一口,激起父皇的疑心,才能徹底攪亂局勢。
「父皇明鑑!兒臣再愚蠢,也斷不敢行此動搖國本之事!這分明是有人構陷於我,欲置兒臣於死地!其心可誅啊!」
然而一直閉目養神的太子,卻在此刻悠悠的睜開了眼。
「三弟,有話不妨直說,孤最討厭的就是話裡有話。」
「孤要是想構陷你,你現在應該是在地府喊冤,而不是在金鑾殿上哭鼻子。」
一句話,平淡如水,卻又霸道如雷。
此言一出,三皇子臉上那悲憤欲絕的表情瞬間凝固,化為一片煞白。
就在這時,一道身著素雅錦袍的身影緩緩出列。
是六皇子。
他既不攻訐太子,也不為三皇子辯解,反而對著龍椅深深一揖。
「父皇,枉死流民何其無辜,懇請父皇下旨,厚葬其骸骨,並從皇室私庫撥款,撫恤其家人,以慰亡魂,以安民心。」
「此事牽連甚廣,背後黑手用心險惡。為示公允,兒臣提議,由大理寺、刑部、都察院三司會審。為安撫天下悠悠之口,可由太子代天監督,徹查此案!」
龍椅之上,那雙看透了世事滄桑的眼眸,終於有了波動。
他那失望至極的目光,像刀子一樣落在三皇子身上。
「被人當槍使還不自知,朕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隨即,皇帝話鋒一轉,語氣中帶上了一絲莫名的譏諷。
「潛龍衛還在皇覺寺的斷壁上,發現了一首詩。」
「一個江湖草莽,尚知善惡,能以詩為劍,看穿妖僧嘴臉,痛斥其非。」
「而你,堂堂大乾三皇子,卻只看的到那金塑的佛光金身?」
「傳朕旨意!」
皇帝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命潛龍衛、六扇門聯合追捕『盜王』!宣告天下,能提供其線索者,賞千金!能擒獲此人者,封侯賞田!」
最後,皇帝目光掃過百官,落回面如死灰的三皇子身上,做出了最終裁決。
「三皇子,失察之罪,禁足府中三月,閉門思過。」
雷聲大,雨點卻小得可憐。
只斥其蠢,不問其罪。
「陛下!」
丞相終於出列,他躬身一禮,言辭懇切:
「三萬多條人命,僅罰禁足三月,恐不足以平民憤啊!」
龍椅之上,皇帝的眼神驟然一寒,如臘月寒風,刮過整個大殿。
他盯著丞相,一字一頓地反問:
「那依丞相之見,朕該如何處置朕的兒子?」
「還是說……」
皇帝的聲音陡然拔高,帝王之威如山崩海嘯般轟然壓下。
「這大乾的江山,竟然輪到你來替朕做主了?」
丞相眉頭一皺,卻抬起頭來,直視皇帝的目光。
幾息之後,才深深地把頭埋了下去。
「臣,不敢。」
丞相深吸一口氣,並沒有因為皇帝的話語而停下自己的攻勢。
「陛下息怒,老臣失言。然則,老臣是為我大乾的未來憂心啊!」
他直起身,環視百官,眼中沒了那種慈祥姿態,聲音陡然拔高,慷慨激昂。
「皇覺寺妖僧之禍,根源不在一寺一僧,而在我朝久安於內,文風過盛,失了陽剛血性!上下官員耽於享樂,遇事推諉,才讓這等妖邪有了可乘之機!」
「我大乾如今外有強敵環伺,內有妖邪滋生!正需一場赫赫武功,蕩滌朝野,重塑國魂!」
老頭子花白的鬍鬚抖動,聲調拔高,直指丹陛:
「幾月之前,草原和苗疆這些蠻夷不顧天朝威儀,貿然進軍我朝雲州邊境,實乃大不敬!若不施以懲戒,四方蠻夷必將群起而攻之!」
「臣懇請陛下,厲兵秣馬,陳兵雲州,先平苗疆,再定草原!」
「以雷霆之戰功,向天下昭示我大乾天威,如此,則妖邪自退,國祚方能永固!」
「臣附議!」
兵部尚書第一個跨出列,重重跪下。
「雲州將士苦草原久矣,正需一戰定乾坤!臣願立下軍令狀,三月之內,必破草原王庭!」
「臣願領兵出征!」
鎮國公世子按著腰間佩劍,大步出列,虎目圓睜。
「願為陛下掃平蠻夷,揚我大乾國威!」
「臣附議!」
「臣附議!當以雷霆之勢,揚我大乾國威!」
丞相一派的集團紛紛出列,戰意高漲,一時間,金鑾殿內殺伐之氣沖天,大有立刻便要揮師北上之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