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劍拔弩張之際,一直神遊天外的太子,突然輕笑了一聲。
他懶洋洋地開口,聲音不大,卻像一根針,刺破了這滿殿的喧囂。
「丞相,孤的太傅曾教過一句話。」
「一個需要靠戰爭來拯救的國家,其實已經死了,只是它自己還不知道而已。」
平淡的語調,卻讓丞相臉上的激昂瞬間凝固,血色褪盡。
這輕飄飄的一句,把丞相口中神聖的「重塑國魂」,貶低成了亡國前的迴光返照。
他死死盯著太子那張慵懶的臉,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太子殿下此言,未免太過悲觀。國之大事,在祀與戎!」
「若無赫赫武功震懾四方,何來萬民安居樂業?紙上談兵,終究是空中樓閣!」
「殿下久居深宮,未見邊關白骨,自然覺得天下太平。若任由外敵做大,這江山,怕是連病入膏肓的機會都沒了。」
「微臣提議興兵,乃是剜肉補瘡,刮骨療毒之舉。殿下輕飄飄一句『亡國之兆』,豈不是寒了天下將士的心!?」
太子聽完,輕笑出聲。
他懶得接話,閉上眼繼續養神。
「殿下,你……」
丞相見狀,被噎得一口氣險些沒提上來。
就在這時,一道素雅的身影再次出列。
是六皇子。
他恰到好處地打破了這凝固的氣氛,面帶悲憫,聲音誠懇。
「父皇,丞相與太子殿下皆是為國分憂。然兒臣以為,當務之急,是安撫亡魂,重塑民心。」
「皇覺寺玷污佛門,水陸法會已然不詳,若繼續舉辦,恐為天下恥笑,更是對上天與萬民的褻瀆。兒臣懇請父皇,下旨取消今年的水陸法會!」
此言一出,百官紛紛點頭。
戶部尚書擦了擦汗:
「臣附議。國庫近日吃緊,法會靡費甚巨,停辦正可充作撫恤流民之用。此舉順應天意民心。」
這確實是眼下最穩妥的處置,既能平息民怨,又能與佛門醜聞做出切割。
龍椅之上,皇帝威嚴的目光掃過全場,最終沉聲道:
「准奏!同時徹查京城所有寺廟,但凡與皇覺寺有牽連者,一律嚴懲不貸!」
就在眾人以為此事將告一段落時,皇帝卻拋出了一個真正的重磅炸彈。
「還有一事,將祭天大典,提前至三日之後!」
嗡!
全場譁然。
所有人都被這個突如其來的決定打得措手不及,無論是丞相、太子,還是剛剛才鬆了口氣的百官,臉上都寫滿了驚愕。
禮部尚書急得連滾帶爬地撲到丹陛前:
「陛下,三日之後?規制、儀仗、祭品還未準備完畢,倉促行事恐不合禮法……」
光祿寺卿也跪倒在地,渾身打顫:
「陛下,祭天所需的三牲六畜、五穀玉帛,三日之內絕難湊齊,請陛下三思啊!」
可惜,皇帝理都不理他們,聲音如洪鐘大呂般再次響起。
「國有妖孽,此乃上天示警!朕身為天子,必當第一時間率文武百官,祭告天地,反躬自省,祈求天心垂憐,為我大乾降下福祉,滌盪妖氛!」
「朕意已決,此事,刻不容緩!」
丞相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他所有的戰爭意圖,都被皇帝這一手「敬天法祖」給死死按住。
他想反駁,卻找不到任何理由,因為在「祭天」這件頭等大事面前,任何國事都得靠後。
皇帝根本不給他開口的機會,繼續下令:
「祭天大典乃國之重器,不容半點差池。著六皇子全權督辦,禮部、光祿寺、太常寺協同。」
「從今日起,京城戒嚴,九龍護天大陣提升至戰時戒備,由潛龍衛與禁軍共同巡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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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的皇城中心,車水馬龍,人聲鼎沸。
言冽搖著摺扇,緩步走在朱雀大街中央。
隨著皇帝政令的下達,往日喧鬧叫賣的商販,全被甲士驅離至街角巷尾。
一隊隊披甲執銳的禁軍踩著整齊步伐,來回巡視。
而城牆各處,則貼滿了官府通緝令。
幾個佩劍書生聚在通緝令前,交頭接耳。
「這位盜王前輩,當真是我輩楷模!」
「雲中硯客,盜墨留詩,一首詩戳穿妖僧真面目,何等風流!」
「我收集了雲硯客前輩的各色詩詞,有些詩詞,甚至登上詩詞榜都不過分,真是當真是才華橫溢!」
「是啊,我尤其喜歡草原那邊傳來的一首『慕容妙計安天下,賠了戒指又折兵』,雖說有些白話之嫌,卻朗朗上口,深得我心!!」
「只是我看他這幾個月作詩的頻率高了不少,而且比之前的詩詞,高了好幾個檔次,當真是奇哉怪也。」
言冽聽後,只覺無語至極。
慕容霄到底跑哪裡去了,怎麼連自己塞給他的紙條都能流出去。
他駐足觀看。
告示上畫著一個青面獠牙、凶神惡煞的狂徒。
旁邊寫著「江洋大盜雲硯客」幾個大字。
言冽搖了搖頭,看樣子白玉庭這個名字還挺機密。
他簡單湊了會熱鬧,便根據六號給出的地址,七拐八繞,最終在一座巍峨的酒樓前停下了腳步。
問鼎樓。
樓高九層,飛檐斗拱,琉璃瓦在日光下熠熠生輝。
通體由一種罕見的千年鐵木鑄就,呈現出深沉厚重的暗紅色。
光是這棟樓本身,就是一件價值連城的寶物。
言冽收回目光,徑直走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