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冽長長地舒出一口氣。
那口氣息吐出,竟在身前凝成了一道黑白兩色的氣箭,射出十數米遠,將一塊半塌的牆壁洞穿,才緩緩消散。
他能感覺到,體內每一條重塑後的經脈,都像是一條奔騰不息的大江大河。
四階的力量與之前的三階相比,簡直是雲泥之別。
如果真要說的話,那就是一種真正意義上的蛻變,一種生命層次的躍遷。
中三階,果然名不虛傳。
怪不得之前六階的魏忠和崔紹,面對那麼多的五階,依舊如同老叟戲頑童一般。
現在的自己,面對五階,恐怕只需瞬息,便能將其秒殺。
他抬起手,心念微動,「玄囚」便從廢墟中飛起,緩緩凝聚,最後化作一柄長刀,乖巧地落入他的掌心。
不錯,是個好夥伴。
可就在他心神最為放鬆的這一瞬間,頭頂那張已經完成了使命的太極圖,突然劇烈顫抖起來。
「嗡——!」
一股無法抗拒的吸力,從太極圖最中心的那個原點爆發。
這股吸力無視了他剛剛突破的四階修為,無視了他強悍的肉身,甚至無視了「玄囚」自發形成的護主黑光,像一隻無形的大手,精準地攥住了他的神魂,狠狠向上一拽!
言冽連一絲反抗的念頭都沒能升起,神魂便被瞬間拉扯出軀體,墜入了一片絕對的黑暗之中。
……
言冽猛地睜開雙眼。
巷子口,閃爍五光十色的霓虹燈牌,將他面前那片骯髒的水泥地映照得光怪陸離。
言冽愣了愣神,這裡是……
眼前,是美麗國那條他至死都無法忘記的昏暗小巷。
不遠處,那個穿著洗得發白牛仔褲的華裔女孩,正抱著雙臂,背靠著冰冷的牆壁,瑟瑟發抖,臉上寫滿了絕望。
而他的正前方,三個面目猙獰、眼球布滿血絲的癮君子,一臉呆滯的看著他。
其中一個,那個飛了葉子,已經徹底癲狂的傢伙,舉起的那把黑色的格洛克手槍。
槍口正對準著他的眉心,甚至連槍口都在緩緩冒著青煙。
記憶的閘門轟然打開,前世死亡前的那一幕,與眼前的景象完美重合。
那人一臉呆滯的看著言冽,見他沒有倒下,再次扣動了扳機。
「砰!」
槍聲第二次在狹窄的小巷裡炸響,震耳欲聾。
一顆黃澄澄的子彈,再次射向言冽!
這一次他的運氣就沒那麼好了,根本沒有打中言冽。
但言冽根本不在意這一點,他的大腦飛速運轉。
這是……心魔劫?
還是說,自己真的回到了地球,回到了死亡前的那一刻?
如果是前世那個只懂銀針封穴的中醫,面對這一槍,必死無疑。
但現在……
言冽看著那顆在自己瞳孔中無限放慢、甚至能看清其上旋轉膛線的子彈,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但現在的他,是剛剛突破四階,重塑根基,踏入中三階門檻的強大武者!
言冽沒有躲閃,只是微微皺了皺眉。
似乎在嫌棄這顆子彈,打擾了他的思考。
就是這一個小小的動作,那顆子彈,在剛剛從言冽耳邊擦過的時候,瞬間停滯。
隨後從彈尖開始,一寸寸地消解、崩散,化作一撮細膩的鐵粉,簌簌落下。
但對面的三個癮君子臉上的表情,依舊是那種磕嗨了之後的呆滯,似乎覺得眼前這一幕只是幻覺。
言冽沒有給他們任何求饒,或是再次扣動扳機的機會。
對於這些前世終結了自己生命的人渣,他連多看一眼的興趣都沒有。
他眼神淡漠,輕輕地抬起右手,在身前打了一個響指。
動作輕鬆愜意,就像是在喚來一個侍者。
「啪。」
「砰!砰!砰!」
三聲沉悶的爆響,幾乎在同一時間響起。
無形的壓力從四面八方降臨,將他們連同手中的槍械,一同碾壓成了三團溫熱的血霧。
濃郁的血腥味,瞬間蓋過了小巷裡所有的異味。
鮮血濺落在斑駁的牆壁上,如同幾幅後現代主義的詭異塗鴉。
那個被救下的華裔女孩,在看到這遠比槍殺更加恐怖血腥的一幕後,眼珠一翻,雙腿一軟,直接嚇得昏死了過去。
言冽看都沒看一地的狼藉,他緩緩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這種真實的觸感、濃郁的血腥味、甚至連遠處警笛聲由遠及近的音量變化……這一切,都真實得可怕。
這絕不是普通的心魔幻境那麼簡單。
自己對於幻境和心魔的抗性何其強大,而且心魔是基於記憶的拙劣模仿,不可能構建出如此真實、邏輯如此自洽的世界。
言冽眉頭緊鎖,難道是墨卿出手了?
他想要做什麼?奪舍嗎?
就在他試圖調動玄武神念,想要探查一下這個世界時。
眼前的現代都市景象,如同被重錘砸中的鏡面一般,轟然崩塌!
無數光怪陸離的碎片,在他的視線中飛速倒退。
眼前一花,言冽的意識,便重新回到了自己的軀體之中。
他依然盤膝坐在大陣的中央,玄囚正散發著微微顫動,仿佛在為主人的歸來而歡欣雀躍。
言冽緩緩抬頭。
他能感受得到,那張巨大的太極圖似乎完成了自己的使命,開始緩緩消散。
他皺了皺眉,看來剛才的幻境並不是墨卿出手,而是這張太極圖的緣故。
但是,剛才的一切,真的只是一場幻境麼?
那張太極圖……究竟想讓他看到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