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冽仰起頭。
頭頂那張遮天蔽日的巨大太極圖正在緩緩變淡,但那條被「歲月長河」虛影鎮壓住的滔天血河,依舊橫亘在皇城上空,散發著令人心悸的狂暴波動,像一條隨時可能掙脫枷鎖、擇人而噬的遠古凶獸。
他長長地舒出一口氣。
言冽很清楚,鍛體、煉器、突破四階,這些都只是開胃菜。
真正的殺招,真正的交易籌碼,還在天上。
言冽將所有情緒盡數收斂,從懷中摸出一枚銘刻著繁複皇家陣紋的血色玉簡,隱隱能看到九條金龍的虛影在裡面遊走。
這是太子給他的東西,這是太子原本的最後底牌,用來強行激活九龍護天大陣的核心權限。
他把玉簡握在手裡,掂了掂分量。
「老東西吸了千年國運,現在,也該還回來了。」
「咔嚓。」
言冽五指發力,乾脆利落地捏碎了玉簡。
玉簡碎裂的瞬間,一股無形的陣法牽引之力,從他手中的粉末中沖天而起!
「嗡——!」
下一刻,整座皇城地底傳來低沉的轟鳴。
皇城之下,那本已在言冽破壞下變得殘破不堪的九龍護天大陣,在這一刻,竟然被這股力量強行點亮!
無數金色的陣紋在皇城的街道、宮殿、城牆之上浮現,交織成一張覆蓋全城的巨網。
同時,九根金色光柱拔地而起,每一根光柱里,都盤著一條栩栩如生的金龍虛影。
金色的陣法光芒衝上雲霄,竟然強行與高空中的血河,建立起了一絲微妙而脆弱的聯繫。
就像一根無形的釣線,試圖將那條沉重無比的血色巨龍,從天穹之上強行拽下來。
然而,拉動一條河,又豈是那麼容易的事。
尤其是一條承載了九州億萬軍民氣血、以及無盡怨念的「天河」。
牽引之力剛一觸碰到血河的邊緣,一股恐怖的反噬力,便順著那條無形的連接,如同九天神雷般,轟然砸在了言冽的身上!
「噗!」
言冽甚至沒來得及悶哼一聲,一口金紅色的鮮血便狂噴而出。
他剛剛重塑完成的金色經脈,在這一瞬間再次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劇烈嗡鳴,仿佛下一秒就要再次寸寸崩裂。
言冽苦笑一聲,自己這罪,算是受不完了。
這股力量,不是單純的能量衝擊,而是一種「重量」,一種承載了一個王朝千年興衰的絕對重量。
言冽感覺自己仿佛扛起了一座無形的山脈,每一塊骨頭都在哀嚎,每一個細胞都在顫抖,刺目的金紅鮮血,也從他的眼、耳、口、鼻中同時滲出。
換做任何一個其他的四階武者,哪怕是五階,在接觸到這股反噬力的瞬間,恐怕都會被直接碾成齏粉,神魂俱滅。
但言冽不是別人。
「給我……轉!!!」
他雙目赤紅,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嘶吼。
神念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化作無數無形的觸手,強行攥住了身後那條即將消散的「歲月長河」虛影。
既然講不通道理,那就用更大的力量,把它硬生生地掰過來!
「吼——!!!」
一聲仿佛來自遠古洪荒的龍吟,響徹天地!
那條由華夏五千年歷史厚重感凝聚而成的「歲月長河」,在言冽的引導下,轟然暴起!
河水奔騰,無數歷史的畫面在其中閃耀。
這些本該只是虛幻的光影,在這一刻,卻仿佛被賦予了實體!
整條「歲月長河」化作了一條通體燦金、鱗甲分明、裹挾著五千年文明底蘊的無上巨龍!
與此同時,地面上那張被強行點亮的九龍護天大陣,也仿佛受到了感召,散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九條巨龍沖天而起,盡數加持在了那條金色巨龍的身上!
內外合力!
下一秒,這條承載著兩個世界全部驕傲與厚重的金色巨龍,調轉龍頭,朝著天空中那條狂暴的血色長河,轟然撞去!
「轟隆隆——!!!」
天空中爆發出刺瞎所有人眼睛的恐怖強光,兩股代表著不同規則的力量,在皇城的上空劇烈對撞!
血河在咆哮,它所蘊含的萬民怨氣化作無數猙獰的鬼臉,想要撕碎那條膽敢挑釁它的金色巨龍。
但金色巨龍只是用它那雙蘊含著千古風流的眼眸,冷漠地注視著這一切。
龍爪揮舞間,無數帝王將相、文人騷客的虛影浮現,金戈鐵馬,詩詞歌賦,化作最鋒利的武器,將那些污穢的怨氣輕易地撕碎、淨化!
血河瘋狂掙扎,裡面無數冤魂發出悽厲的哀嚎。它們不想被操控,不想改變方向,不想成為別人手裡的刀。
但沒用。
在華夏五千年文明底蘊不計代價的強行擠壓下,在九龍護天大陣的牽引下,血河的軌跡開始一點點偏移。
先是一寸,然後是一尺,接著是十丈。
終於。
「咔嚓——」
一聲驚天動地的炸響,血河的軌跡徹底改變了。
如同天河決堤,銀河倒灌!
整條血河,化作一道貫穿天地的赤色光柱,朝著皇城中心的最深處,轟然湧入!
那墜落的最終坐標,清晰無比。
正是皇城太和殿的正下方。
那個大乾老祖藏身百年,依靠吸食國運苟延殘喘的九龍護天大陣,最核心的節點!
言冽擦了一把臉上的血,冷笑一聲。
「老東西,你的外賣……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