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分鐘前。
紫禁之巔,刀聖顧淮與劍聖葉驚鴻的決戰已然進入白熱化。
兩人都已拋卻了生死,每一次刀與劍的碰撞,都讓這片被強行開闢出的空間,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那一道道黑色的縫隙在半空中裂開,像是一面被片片打碎的鏡子。
劍聖見到這一幕,眼眸中驟然爆發出駭人的精光,死死盯著那一道道新生的空間裂痕。
就是現在!
劍聖將體內的劍意攀升至此生的最頂峰,他的手中緩緩出現一把鐵劍。
這柄看似普通的鐵劍,面對刀聖的狂暴刀意,不僅不退,反而還發出了清越的龍吟。
這就夠了,只要這一劍劈下去,顧淮的心魔會被自己斬斷,而那個守了百年的秘密,也會隨著自己一同消失。
顧淮,接下來的路,就由你來替我和蘇晚走下去吧。
然而,就在他即將出劍的剎那。
一道仿佛蘊含著天地初開、陰陽調和至理的玄奧之力,從皇城中心的方向,如同一圈溫柔的漣漪,輕輕掃過天際。
在這股力量的撫慰下,那些因兩人氣機交鋒而產生的空間裂痕,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彌合、抹平。
不過眨眼之間,皇城上空那片本已瀕臨破碎的虛空,重新變得堅固、穩定,再無一絲縫隙。
葉驚鴻賭上了一切的一劍,就這麼僵在了半空。
他看著那片重新變得堅不可摧的「天」,那雙看透了百年風雨的眼眸中,竟然露出一絲迷茫。
不對……
這不可能……
蘇晚絕不可能騙他...........這到底是為什麼...........
劍聖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現出千年之前那個大雪紛飛的夜晚。
蘇晚渾身是血地躺在他懷裡,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緩緩說出的那個秘密。
蘇晚的遺言,他記了千年,信了千年,也為此,痛苦了千年。
可現在……
為什麼「天」閉合了?
那個所謂的「天境」根本沒有出現!
蘇晚在騙我?還是說……有人……改了天數?!
是誰?顧淮?謀聖?還是五絕?!
這個念頭一出,饒是以葉驚鴻堅如磐石的劍心,也在此刻動搖起來。
他千年來的執念,他背負的罵名,他與摯友反目成仇的痛苦,在這一刻,仿佛都變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葉驚鴻!」
一聲暴喝將他從混亂的思緒中驚醒。
對面的刀聖顧淮察覺到了劍聖緩緩收斂的劍意,眼眸里滿是憤怒。
他強行收住了那足以開山斷海的刀勢,狂暴的氣勁瞬間反噬己身,讓他猛然噴出一口鮮血。
刀聖本就想要讓自己,成為劍聖突破八階的磨刀石。
此刻劍聖收回劍意,那他的計劃還怎麼完成!劍聖還怎麼突破八階!
刀聖喘息著,死死盯著失神的葉驚鴻,怒聲質問:
「葉驚鴻,你做什麼?!生死決戰,你發什麼瘋!!」
「你看不起老子?還是你他媽怕死了!出劍啊!你當年殺我全家的狠勁去哪了!」
葉驚鴻張了張嘴,剛想說話。
然而這時,腳下的紫禁城,突然劇烈地晃動起來。
「轟隆隆——!」
連綿不絕的巨響從地底深處傳來,整座巍峨的紫禁之巔都在搖晃。
兩人不約而同地停手,低頭看去。
只見一道粗壯無比的赤紅色血柱,猶如神明從天外擲下的長矛,筆直地貫穿了皇城的地表,徑直轟向深不見底的地脈深處。
那血柱中蘊含的那股屬於億萬生靈的沉重氣息,即便是他們這等聖階巔峰的強者,也感到一陣心悸。
……
地下極深處,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陰暗空間。
大乾老祖蜷縮在溶洞中央的石台上,手中顫顫巍巍的舉著那柄發黑的金色長槍。
「反了…反了..…都是亂臣賊子…....…」
老祖乾癟的嘴唇哆嗦著,小心的看著入口,防備著敵人的來襲。
然而,他沒等來太子,反而等來了言冽送給他的「外賣」。
老祖猛然抬起那張骷髏般的臉龐,渾濁的眼球中,瞬間倒映出了一片刺目的血紅。
一道穿透了層層地殼,裹挾著九州萬民百年怨氣與磅礴氣血的滔天血河,朝著他所在的位置,筆直地轟擊而來!
這一瞬間,大乾老祖徹底懵了。
說好的襲擊呢,這是什麼東西?!
他能感覺到,那血河中蘊含的力量,竟然與他吸食了千年的能量,竟隱隱有些異曲同工之妙。
但不同的是,他吸食的是被馴服的溫順能量。
而此刻朝他湧來的,卻是掙脫了所有枷鎖,帶著無盡血氣與怨恨的復仇狂潮!
「不——!!!」
大乾老祖發出了一聲不甘的慘叫。
他瞬間爆發出體內全部力量,揮舞著黑金長槍,瘋狂地朝著那道貫穿天地的血河刺去。
然而,黑金長槍觸碰到血河的瞬間,便從槍尖開始,寸寸碎裂,被血河反向吞噬。
下一秒,狂暴的血水,瞬間將大乾老祖那渺小的身影徹底淹沒。
「啊啊啊啊——!!!」
悽厲的慘叫,從血河深處傳出,卻又被更加狂暴的浪濤聲瞬間蓋過。
無數由怨氣化作的猙獰鬼手,從血水中伸出,瘋狂地撕咬著他腐朽的軀體,拉扯著他罪孽深重的靈魂。
他千年來吸食的每一絲國運,他吞噬的每一個天才的性命,此刻都化作了最鋒利的刀刃,在他身上千刀萬剮。
舊時代的殘黨,在時代洪流面前,連一絲反抗的餘地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