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之巔。
刀意癲狂,劍意潰散。
顧淮雙目赤紅,手中的長刀化作一道道撕裂空間的黑色閃電,瘋狂地劈向對面那個宛如木雕泥塑般的身影。
「葉驚鴻!出劍!!」
「你他媽在做什麼!!」
「轟!」
刀鋒裹挾著足以斬斷山嶽的狂暴煞氣,重重地斬在葉驚鴻橫在身前的鐵劍上。
葉驚鴻的身影被巨力震得倒退數步,握劍的手虎口崩裂,鮮血順著劍柄流下。
但他並沒有還手,他現在甚至連最基本的劍意都已無法凝聚,只是憑藉著千錘百鍊的本能,做著最基礎的格擋。
然而這種姿態,在刀聖顧淮看來,比任何嘲諷都更加的惡毒。
「噗!」
刀聖顧淮又是一口鮮血噴出,但他毫不在意,只是死死地盯著葉驚鴻,嘶聲怒吼:
「你看不起老子?!」
「出劍啊!!」
顧淮的吼聲在狂風中迴蕩,他設想了無數種結局,唯獨沒有想到,自己賭上性命想要用自己的死為摯友鋪出一條通天大道的計劃,會以這樣一種荒誕的方式,在中途崩塌。
葉驚鴻的劍心,碎了。
看著眼前這個失魂落魄,連劍都快握不穩的男人,顧淮的心中莫名湧起一股無力的悲涼。
千年恩怨,千年執念,到頭來,竟是一場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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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萬米,曾經大乾老祖藏身的陰暗溶洞,此刻已經變成了血色的煉獄。
那道貫穿了層層地殼的血色天河,正瘋狂地沖刷著這裡的一切。
「啊啊啊啊——!!!」
大乾老祖那乾癟腐朽的身軀,在血河中載沉載浮。
「你們這些螻蟻!賤民!孤是大乾之祖!孤是你們的君父!!」
大乾老祖瘋狂地掙扎著,咆哮著,試圖用自己那早已過時的君威來震懾這些「叛逆」的怨靈。
然而,回應他的,是更加瘋狂的撕咬。
他體內吸食的那些國運怨念,在此刻竟然和血河之中的怨念產生了微微共鳴。
一張張扭曲的面孔在他眼前浮現。
有被他吞噬了天賦,抱憾終生的少年天才,有被他吸乾了氣運,家破人亡的忠臣良將,更有那九州大地之上,被他這隻寄生蟲吸食了千年,生活在困苦之中的億萬黎民。
他千年來吸食的每一絲國運,他為了苟活而犯下的每一樁罪孽,在這一刻,都化作了最惡毒的詛咒。
他曾以為自己是執棋者,是高高在上的神明,將天下蒼生玩弄於股掌之間。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不,他早就明白。
自己不過是一個竊取了不屬於自己力量的可憐蟲。
當他真正直面正視這萬民洪流時,竟發現自己連一絲反抗的餘地都沒有。
不知過了多久,血河的沖刷終於開始減弱。
那股積攢了千百年的怨氣似乎已經宣洩殆盡,滔天的血水開始緩緩退去,消散在天地之間。
溶洞中,恢復了死寂。
大乾老祖那具枯槁的身體,癱倒在一片猩紅的泥漿里,像是一截被泡爛的枯木。
他沒有死。
但活著的狀態,比死了更慘。
他的右臂齊肩消失,斷口處沒有鮮血流出,只有黑紅色的焦痕。他的胸腔塌陷了一半,肋骨從破碎的皮囊下支棱出來,像是一堆被踩爛的枯枝。
最恐怖的是他的臉,半張臉被血河中的怨氣啃噬殆盡,露出下面灰白色的骨骼。那隻眼球從空洞的眼眶裡垂落,掛在一根細細的血管上,像一顆醜陋的葡萄。
「咳……咳咳……」
老祖的嘴裡湧出一股黑色的濃稠液體,費力地扭動著殘破的脖頸,用那隻還連在臉上的眼球,茫然地環顧四周。
溶洞的牆壁上,到處都是血河沖刷後留下的暗紅色印記。。
「孤的……力量……」
老祖用僅存的左手,顫顫巍巍地在泥漿里摸索著,試圖抓住什麼。
然而,就在這時。
溶洞的頂端,周圍那些本就被貫穿的岩層再也支撐不住,轟然碎裂。
緊接著,一道粗壯的光柱從裂口處直貫而下,將這片血色煉獄照得通明。
老祖那隻僅剩的眼球艱難地轉動,朝上方看去。
光柱之中,一道道身影正沿著血河砸出的通道,緩緩落入這片血色煉獄。
為首之人,身穿一襲玄色的四爪蛟龍袍,頭戴紫金冠,面容冷峻,正是剛剛掙脫囚籠的大乾太子。
在他身後,五道強橫的六階氣息轟然壓下。
太監總管佝僂著身子,手持一柄雪白拂塵。禁軍統領身如鐵塔,雙手橫持一柄長柄戰斧。
三名金牌潛龍衛一襲黑衣,面覆鐵罩,各執一柄短刃,衣服上,還沾著外面戰場上清理細作沾染的血跡。
再往後,是十八名神情肅殺的五階高手,他們身穿統一的黑色勁裝,落地無聲,瞬間便散開,將整個溶洞的出口牢牢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