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死氣沉沉的廣場看到這藥真的管用,立馬炸開了鍋。
那些麻木空洞的眼睛裡,重新燃起求生的光芒,不知道是誰帶的頭,人群像瘋了一樣往大鍋前擠,有人甚至被絆倒在地,手腳並用地往前爬。
「救我!大夫救我!」
「給我一口藥!我給你磕頭了!」
「別擠!踩著我兒子了!」
場面眼看就要失控。
言冽冷著臉,往前邁了一步。白虎罡氣爆發,直接一將沖在最前面的十幾個青壯年直接掀翻在地。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哀嚎的人,怒吼出聲:
「排隊,藥管夠。誰敢不守規矩,我就先拿他煉藥!!」
隨著這中氣十足的一聲吼叫,廣場上安靜了一瞬,隨後便畏懼的退縮到了一旁。
這一聲吼言冽用了一絲【七情引】中的恐懼之力,因此這些百姓才會這麼聽話。
士兵們見狀,忍著先行恢復的衝動,快步上前,開始維持秩序。
很快,百姓們在士兵們的引導下,老老實實地排成了幾條長龍。
言冽轉頭,毫不客氣地指揮剛才還在劈柴搗藥的李昭寒和花千樹:
「你們倆,幫忙換藥餵藥。手腳麻利點。」
李昭寒愣了一下,看了看自己握劍的手,又看了看那些長滿膿瘡的災民。
他雖然感覺有些噁心,但依舊放下木劍,端起一盆藥膏,朝著一位孩童走了過去。
他強忍著刺鼻的惡臭,認真地給那個小童敷上藥膏,雖然有些笨拙,但也十分小心。
孩童疼得直哭,髒兮兮的手亂抓,在李昭寒乾淨的道袍上留下幾個黑手印。
李昭寒見狀,只得手忙腳亂地安撫起來:
「別動,上完藥就不疼了。你……你別哭啊。」
這位老君宮高高在上的道子,平時的清冷形象蕩然無存,活像個手足無措的學徒。
他雖說也通些醫理,但畢竟對這病不甚了解,因此也不敢輕易使用道術治療,生怕亂了言冽的藥性。
花千樹則捲起名貴的黑白素衫,把下擺別在腰帶里。
他用浩然正氣精準控制著幾口大鍋的火候,一手拿勺,一手端碗,一碗碗地為災民分發湯藥。
遇到行動不便的老人,他還親自端著碗餵過去。
一個老人喝得急了,一口藥湯混合著膿血噴在他胸口。
花千樹眉頭都沒皺一下,拿袖子隨便擦了擦,便又給那名老人盛了一碗,還貼心的用言出法隨,將藥湯溫度降了一些。
塵心則兩頭跑著,先幫士兵和城主治病,然後便是缺人了就往哪裡跑。
言冽站在一旁,看著這三個天之驕子在泥水和惡臭中忙碌不已,輕笑了一聲,隨後便繼續控制赤龍丹爐,煉化藥液。
滿城的哀嚎聲漸漸小了下去,而四人,也一直忙碌到了黃昏。
終於,幾口大鍋的藥湯見了底,糧食也熬成了粥分發下去。
在衛兵的幫助下,全城的災民也都喝到了藥,敷上了藥膏。
百姓們在痛苦減輕後,喝了熱粥,有些身體健康的,強撐著回到了家裡,有些則直接靠在牆根,沉沉睡了過去。
夕陽的餘暉灑在廣場上,給這片煉獄般的土地鍍上了一層暖色。
李昭寒撫摸著放在膝蓋上的木劍,回想起白日裡那個孩童抓著他衣服求生的眼神,眼神發愣。
他從小在老君宮長大,學的是太上忘情,修的是天道無常。
師父告訴他,修道者要斬斷塵緣,不沾因果。
可這一路上,他才看到了這世間的苦。
今天,他親手把藥膏敷在那些爛肉上,聽著那些活生生的人因為疼痛而哭泣,因為這條命活了下來,而對著自己感激道謝,這些畫面,不停地在他腦子閃過。
不踏進這爛泥地里,不聞聞這熏天的惡臭,不看看這些掙扎求生的人,哪來的情可以忘?
入世斬業,出世忘情。
這,才是太上忘情之道。
只有真正體會過蒼生之苦,揮出的劍,才是最無情,也最有情的劍。
李昭寒閉緩緩睜開眼,氣息猛然攀升,竟成功進階到了五階中期。
花千樹坐在他旁邊,拔開酒壺的塞子,灌了一口烈酒。
讀了半輩子聖賢書,滿嘴的家國天下、大義凜然。
可今天在這個臭氣熏天的廣場上,他才發現那些書本里的字句有多空泛。
若不親自在百姓中走一遭,不聞聞這人間的死人味,何談為國為民?
他把酒壺遞給李昭寒:
「喝一口?」
李昭寒沒嫌棄酒壺髒,接過來灌了一大口,結果嗆得直咳嗽。
花千樹見狀,哈哈大笑起來。
這酒和言冽喜歡喝的那種米酒果酒不同,玩家來了天境這麼久,自然也將蒸餾之法帶了過來。
這酒就是蒸餾過後的白酒,度數極高,尋常人自然喝不慣。
塵心則坐在另一邊,雙手合十,眼神清明。
他沒有說什麼,只是低頭誦經。
......
就在這時,一道金光墜在廣場邊緣,砸起半人高的泥水,也砸碎了夕陽的餘暉。
來人是個老和尚,兩道白眉垂過下頜,披著半舊袈裟,手裡托著個碩大的布袋。
看其修為,也有五階巔峰之境。
他將布袋扔到了廣場中央,布袋落地,成堆的草藥滾了出來。
言冽坐在石階上,視線掃過那堆草藥。
紫猴花、血參、枯藤根、天仙子。
全是固本培元、排毒生肌的上好藥材。
那幾株血參的根須上甚至還帶著濕潤的紅泥,明顯是剛挖出來不久。
為了保住藥性,這老和尚甚至用佛門內力封住了每一株藥材的切口。
而且這些藥材年份極高,最差的也有百年,沒有一株是殘次品,裡邊更沒有之前那種糊弄人的靜心散。
言冽摸了摸下巴。這老和尚,是真跑去籌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