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無垢城那種毫不掩飾的欲望交易不同,鶴歡城給人的第一感覺,便是聖潔。
城牆由潔白的巨石砌成,上面雕刻著無數佛陀講經、天女散花、龍鳳呈祥的浮雕。
城內聽不到喧囂,只有悠揚的鐘聲和空靈的梵唱。
街道上隨處可見穿著素白僧衣的僧人,他們或在樹下打坐,或在溪邊辯經,或手持花籃,向路人布施花瓣與甘露。
這裡的僧人與尼姑,同樣容貌俊美,但他們身上沒有無垢城僧人那種露骨的媚態,反而帶著一種出塵的氣質,宛若謫仙。
言冽不動聲色地走過,輕輕嗅了嗅,果然發現城內有著一股特殊的香味。
他屏息凝神,走進了一座名為「般若堂」的殿宇。
殿內沒有供奉佛像,牆壁上掛著一幅幅巨大的畫卷,畫中是姿態各異的男女,以一種極盡纏綿又寶相莊嚴的姿態交織在一起。
和之前看到的那種露骨的誘惑不同,這裡的畫卷極盡美感,私處也都被花朵或環境之中的其他物品遮蓋。
筆觸細膩,意境高遠,乍一看,確實有幾分藝術和禪意。
一位身著白色紗衣的尼姑正輕聲為幾位衣著華貴的商賈講解。
「各位施主請看,此畫名為《色空相融》,描繪的便是我佛門『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的至高境界。」
「肉身是渡世的寶筏,亦是悟道的樊籠。只有勘破皮相,方能見得真我……」
她的聲音空靈動聽,言語間引經據典,將一場原始的交合硬生生解讀出了天人合一的大道禪機。
旁邊一個胖得流油的富商聽得如痴如醉,當即拍出幾張銀票,雙手合十,滿臉虔誠地說道:
「大師所言,令弟子茅塞頓開!只是弟子愚鈍,前些時日衝動了些,不小心將弟子的愛妾打死,如今日日夜裡,她都會入我夢中,不知大師,可有破解之法。」
那尼姑收起銀票,臉上依舊是那副悲天憫人的聖潔表情:
「施主向佛之心可嘉,佛祖自會庇佑。今夜子時,來城西別苑,貧尼自會為你洗滌靈台,親自講述《色空相融》的無上妙法,幫助施主,破除業障。」
言冽皺了皺眉,看來這股香味並不是飄散在城中,而是在每個僧尼的身上流轉,而且看樣子並不是藥物,更像是「體香」。
應當是某種煉神法,亦或者是某種內功之後,才會發出的香味,作用倒也簡單,就是勾起人內心深處的欲望。
他轉身離開般若堂,又在城中隨意逛了逛。
他在一處廣場上,看到一位氣息沉穩的三階巔峰刀客,正被一位俊美的僧人以佛法辯得面紅耳赤,幾近道心失守。
那刀客顯然是突破四階的時候遇到了瓶頸,想來佛門尋求心境上的突破,卻不想誤打誤撞來到了鶴歡城,還碰上了硬茬子。
眼看刀客額頭見汗,氣息浮動,那俊美僧人忽然話鋒一轉,悲憫道:
「施主殺氣纏身,心有執念,故而困於瓶頸。」
「施主能放下殺戮執念,便是大善。豈不知,這世間的神兵功法皆是束縛你的外物,唯有極樂真意,方能渡你到達彼岸,也只有極樂真意,方可助施主陰陽調和,破除心魔,勘破我執。」
「不知施主,可願一試?」
那刀客見狀,連忙追問到底是何妙法。
僧人微笑道:
「只需施主尋一處靜室,與貧僧一同參禪,以你之陽剛,合我之陰柔,於大歡喜中,方能得見大自在。」
不知為何,剛才還狂傲無比的刀客,此刻竟然沒有絲毫懷疑,反而像是得到了天大的機緣,激動地從懷中掏出一本厚厚的獸皮秘籍,恭敬地遞了過去。
「大師慈悲!此乃我周家祖傳的《裂海七式》,雖是殘篇只留下五式,卻也有些獨到之處。便贈與大師,聊表弟子誠心!」
僧人「推辭」一番,最終還是勉為其難地收下,隨後便領著大喜過望的刀客,走向了不遠處的禪院。
言冽皺了皺眉,這也太重口味了。
若是不知情的人進入城內,哪怕定力再強,在這種無孔不入的香味迷惑和心理暗示下,恐怕也不知不覺就會沉淪其中。
比起無垢城的簡單粗暴,鶴歡城的手段無疑要高明百倍。
無垢城那是明碼標價的皮肉生意,你出錢,他辦事,大家各取所需,提上褲子誰也不欠誰。
但鶴歡城不同。
這裡,欲望被完美地包裝成了修行,色情被美化成了高雅的藝術,而那種見不得光的肉體與利益交易,則被徹底升華成了積累功德的善舉。
這群大梵天音寺的禿驢,不光要榨乾你的錢財、騙走你的家傳功法和修為,還要從精神上徹底摧毀你的認知。
最可怕的是,被騙的人心甘情願,甚至把這當成一種無上的恩賜,在沉淪中絲毫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反而在泥潭裡越陷越深,直到被吃得骨頭渣都不剩。
言冽搖了搖頭,收斂了氣息,繼續像個普通遊人一樣在城中閒逛,而玄武神念卻如水波般悄無聲息地向外擴散。
就在言冽準備深入探查那場所謂的「歡喜佛誕」時,他的神念卻忽然捕捉到了一絲極其細微的違和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