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塵心厲聲質問，不戒雙手合十，周身竟散發出一層壓抑至極的灰色佛光。
「師弟，你著相了。」
「殺生護生，聽似慈悲，實乃偷換概念。」
「心生殺念，手染血腥，便動了干戈，入了紅塵因果。一旦入此輪迴，便再無超脫之日，這違背了我佛門超脫生死之根本。」
塵心被這番話噎了一下，但他很快調整過來：
「出世之法，旨在明心見性，入世之法，旨在普度眾生。二者並行不悖。師兄只求出世，卻對世間苦難視而不見，何談超脫？」
「非也。」
「你口中的入世，不過是攪入更大的因果，造就更多的殺孽。」
「今日你殺一惡人，救十人，明日這十人之中，或有一人作惡，害百人。此因果，你當如何擔待？」
「若眾生互為仇讎、善惡難辨，你又當如何護持？」
「護此人，便傷彼人。你的『護生』，終將變為『殺生』之刀。」
「師弟，這無間地獄，你跳得進去，出得來嗎？」
就在這時，一個清脆的咀嚼聲打破了凝重的氣氛。
「咔嚓。」
言冽不知何時，竟走到了不戒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這位爛柯寺的高僧，輕笑一聲。
他倒不是想要出頭，而是他已經看了出來，眼前這個不戒對老君宮這個道子都不屑一顧，而偏偏對塵心十分耐心。
再加上大梵天音寺和摩羅宗都發現了『佛子』的蹤跡，這不難猜出。
爛柯寺，也是為了塵心而來。
既然如此，那自己就不能不管了。
「大師這『受苦』的格局，未免也太小了些。」
不戒微微皺眉，灰暗的眼眸轉向這個突然插話的少年。
言冽完全無視他身上那股淡淡壓力，懶洋洋地開口：
「你在這裡給幾個地痞流氓當沙包，救下一對母子，就覺得自己功德圓滿了？」
他沒等不戒回答，便繼續說道。
「可知前方大梵天音寺，方丈與首座為了那所謂的『血脈結晶』，已經徹底撕破臉皮，勢成水火。」
「如今那金蓮郡內，兩大派系暗潮洶湧，很快就會爆發一場血流成河的大內亂。」
「屆時，成千上萬的僧侶與無辜信徒都將捲入殺劫，陷入真正的無間地獄。」
他猛地踏前一步，目光如炬。
「大師口口聲聲說『不入地獄誰入地獄』，而那真正的業火煉獄，你不去風暴中心承受，卻在這荒郊野嶺逃避，只敢承受幾個混混的拳腳？」
言冽的聲音陡然變得凌厲。
「怎麼，大師的『苦』，還挑三揀四不成？」
馬車內，花千樹聽得差點笑出聲。
言冽這邏輯，就像是別人在學術討論會上討論剛剛研發出來的這款材料的硬度參數。
結果言冽不看報告，不看研究，衝進來就直接指著那人鼻子說：
你敢不敢親自拿著這款材料去抗核彈，不敢抗你就是慫，你這材料就是垃圾。
簡直就是耍流氓。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不戒並沒有惱羞成怒。
他死死盯著言冽，臉上竟露出了極度震驚的神色。
不戒所修的《焚戒苦經》與《寂照枯禪》極為特殊，能讓他清晰地感知到他人肉身與神魂所承受過的苦難與劫數。
而在他的感知中，眼前這個少年的軀殼，簡直就是一座承載了無盡劫難的阿鼻地獄！
他經脈中被無數種堪稱變態的鍛體藥材的暴虐藥力，甚至還被數種不同的地脈衝刷過！
不僅如此，還有數種強行修煉功法產生的撕裂痕跡、雖說這些都已經修復如初，但那等痛苦可做不得假！
不僅如此，神魂之上，更有七階巔峰的浩然正氣強行灌頂留下的烙印，被七階巔峰的聖級強者強行灌頂，那種神魂的撕裂感，可並非尋常人能夠承受！
不僅如此，還有萬民血氣與蓬勃文氣碰撞所產生的非人折磨！
這……這簡直……
在不戒眼中，言冽這副皮囊，比他見過的任何一個地獄繪卷都要恐怖，都要慘烈！
他大受震撼，激動得嘴唇都在哆嗦。
看向言冽的眼神，從震驚變成了狂熱，最後化為了無上的崇敬。
「聖……聖體！」
不戒的聲音都在顫抖，他斷言道：
「阿彌陀佛！施主此身，乃是萬年難遇的苦修聖體啊！」
這反應，連言冽都看得一愣。
不戒完全沒察覺到氣氛的詭異，他激動地向前一步，直接開口邀請：
「施主，貧僧來自藏地爛柯寺，法號不戒，懇請施主隨我回寺！」
「我寺方丈見到您這般聖體，必會將其奉為座上賓！以你的聖體資質，修習《殘戒羅漢體》，不出百年，必能證得菩提，成就肉身佛果！」
在不戒看來，什麼天生佛子？在這具承載了無數阿鼻劫難的聖體面前，連提鞋都不配！
爛柯寺的教義里，受苦越多，根基越深。言冽體內的那些摧殘痕跡，就是最完美的佛門至寶！
言冽的嘴角瘋狂抽搐。
讓我去爛柯寺當人形沙包？做夢去吧。
不過，那本《殘戒羅漢體》倒是有點意思。
如果猜的不錯，不戒這血牛一樣的抗擊打能力，全靠這門功法撐著。
要是能想辦法弄過來，融進自己那尊無頭無臂的不動明王法相里，那自己的血量和防禦力絕對能再上一個台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