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念頭急轉，表面上卻強裝鎮定，嘆了口氣：
「大師厚愛，在下心領。只是我紅塵因果未了，大梵天音寺中的事情實在無法坐視不管，暫時無法脫身。」
不戒聞言，臉上露出了深深的遺憾之色。
「如此聖體，想來塵緣自然深重，是貧僧唐突了。」
然而不戒卻突然心思一轉，繼續說道。
「既然施主相邀，且前方有此等大苦難，貧僧自當遵循施主指引，入此殺局，一品無間業火。」
說完，不戒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破爛的袈裟，神色忽然變得無比莊重。
他轉過身，面對著一臉懵懂的塵心，竟然後退三步，對著他行了一個五體投地，額頭緊貼地面的佛禮。
這是爛柯寺最高規格的佛禮，只用來拜見佛祖或是傳承之人。
行完禮後，他一言不發，站起身，轉身便大步朝著大梵天音寺的方向走去。
看著不戒離去的背影，李昭寒和花千樹都望向了言冽，眼神里充滿了疑惑。
「這爛柯寺的和尚，行事真是讓人看不懂。他這是什麼意思？」
言冽壓低聲音，對眾人解釋道：
「有什麼看不懂的。這老禿驢精著呢，他早就看穿了小和尚的身份。」
言冽咬了一口蘋果，含糊不清地說道。
「什麼？」
李昭寒和花千樹同時一驚。
他們兩人經歷過降龍伏虎的事情之後，自然也對佛子一事有了一些猜測。
........
幾人又感嘆了幾句，便回到了馬車之上。
馬車再次啟動，碾過塵土飛揚的官道，朝著大宸皇朝的佛門聖地，大梵天音寺的方向疾馳而去。
.......
這一路上終於沒再出什麼么蛾子。
言冽每到一個城池，都會簡單探查一番，若是方丈產業，便言過拔毛，然後留下盜王大名。
若是首座產業，便掘地三尺，然後留下悟空之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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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後，一座宏偉的巨城輪廓，終於出現在了地平線之上。
這便是伽淨城，大梵天音寺山腳下最繁華的城池，也是整個佛國的心臟。
與其他郡縣的蕭條或偽善的繁華不同，伽淨城的氣派是實打實的，如果真要用一個詞來形容，那就是底氣。
然而，言冽的神念掃過，卻輕易捕捉到了這層華麗外衣下的緊繃與不安。
城中巡邏的執法僧比伏虎記憶里多了不止一倍，他們三五成群，手持戒刀，眼神銳利地掃過每一個行人，尤其對那些江湖武人盤查得格外嚴苛。
茶館酒肆里，商人們交頭接耳，聲音壓得極低，言語間不時冒出「方丈」、「首座」、「內鬥」之類的詞眼，隨後又驚恐地四下張望，仿佛隔牆有耳。
言冽心中瞭然，自己前些日子隨手撒下的謠言種子，在滕王重工的催發下，已經在這座城裡生根發芽，長成了足以讓所有人惶惶不安的參天大樹。
一行人在城中最好的客棧「菩提居」安頓下來後，已經入夜。
言冽交代塵心不要外出後，便布置好陣法，留下白無常後，便獨自一人離開了客棧。
夜色如墨，他七拐八繞，避開所有巡邏僧侶的視線，來到城南一處破敗的偏僻院落。
院門虛掩，他推門而入，一個高大的身影早已在院中等候，正是降龍羅漢。
見到言冽，降龍羅漢那張臉上再無半分六階強者的傲氣，他快步上前，恭敬地躬身行禮：
「主上。」
「嗯。」
言冽隨意地應了一聲，走到院中的石凳上坐下。
「事情辦得怎麼樣了？」
「回主上，一切順利。」
降龍羅漢從懷中取出一份名單。
「屬下已經聯絡了長眉，他雖有遲疑，但也已經願意和屬下共事。」
「另外，依照您的吩咐，屬下已成功拉攏了一位五階羅漢，還有七八位執事僧。」
言冽點了點頭，隨後屈指一彈，一個沉甸甸的大麻袋便落在了石桌之上。
降龍羅漢神念探入這個巨大麻袋，瞳孔驟然收縮。
儲物袋裡，靜靜地躺著上百件法器，從五階到七階不等，每一件都佛光縈繞，品質上乘。
而最讓他心驚的是，所有法器的角落，都烙印著一個屬於天音寺首座一脈的獨門印記！
「主上，這……」
「找幾個信得過的人，把這批『贓物』，在方丈一脈掌控的地下黑市里低價拋售出去。」
「記住，要做出急於銷贓的樣子，最好留一些尾巴，別做得太乾淨。」
隨後言冽又從懷中取出一張空白的玉簡。
他閉上眼，腦海中浮現出從伏虎羅漢記憶里搜刮到的關於首座的一切信息。
下一刻，他睜開眼，神念直接探入玉簡之中。
降龍已經麻木了，只是呆呆的看著言冽。
玉簡中那神韻，都與首座本人一般無二，不，甚至比首座本人寫的還要「真」上幾分。
別說搜魂，就算把首座本人叫來，恐怕也分辨不出真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