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暗中的旨意,則通過錦衣衛的秘密渠道,輾轉送到了萬里之外的一座小城。
城中一間不起眼的客棧里。
沈萬舟正盤膝坐在床上,調理著身體。
言冽那神乎其技的治療手段,雖然讓他那些存在了數十年的暗傷修復,但還需要時自己運轉功法適應這種感覺。
篤篤篤,房門被敲響。
「進。」
一名身穿飛魚服的錦衣衛推門而入,單膝跪地,雙手呈上一支黑色的金屬管。
「指揮使大人,滕王密令。」
沈萬舟睜開眼,接過這支金屬管。
他擰開金屬管,抽出一卷薄如蟬翼的秘紙。
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便微微收縮。
「協助龍傲、田青,調查天音寺內亂,不要著急出手,最主要目的,乃是暗中協助塵心。」
「血脈結晶此事蹊蹺,不要染指。」
沈萬舟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他手指微微發力,那張秘紙便在他指尖化作了飛灰。
朝廷終究還是下場了,這比他預想的要快得多。
甚至還是六階巔峰的龍傲親自下場。
沈萬舟站起身,走到窗邊,看向金蓮郡的方向。
整個大宸皇朝,無數雙眼睛都因為言冽拋出的那枚誘餌,而死死盯住了金蓮郡。
山雨欲來風滿樓。
一場足以顛覆大宸格局的風暴,似乎已在醞釀之中。
然而,在風暴的最中心,大梵天音寺的最深處,卻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菩提秘境內,梵音繚繞,金光璀璨。
一株散發著柔和的佛光的金色菩提古樹紮根於秘境中央,將整個空間映照得一片祥和肅穆。
菩提樹下,四朵巨大的金蓮懸浮於半空。
正中央的金蓮之上,盤膝坐著一位雙目緊閉的乾枯僧人,正是大梵天音寺達摩院首座。
而在他外圍,呈三角之勢,同樣盤坐著三位氣勢磅礴的僧人。
為首者,身披一襲金紅袈裟,雖肥胖至極,卻面帶慈悲,正是大梵天音寺的方丈。
另外兩人,則分別是般若堂與執法堂的首座。
這四位便是大梵天音寺,真正的最高掌權者。
此刻,外界傳言中早已為了「血脈結晶」打得頭破血流、不死不休的四人,正處於一種玄妙的共鳴狀態。
方丈雙手結印,一道道金色佛門本源,正源源不斷地從他的丹田中湧出,毫無保留地灌入中央達摩院首座的體內。
隨著這股力量的湧入,達摩院首座枯槁的面容上泛起一層寶光,身軀也以緩慢的速度充盈起來。
他頭頂的佛光,正在以驚人的速度凝聚、升華。
而另外兩位首座,也口誦經文,將內力打入達摩院首座的體內。
他們的臉上,非但沒有半分嫉妒或是不滿,反而充滿了期待之色。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
方丈的臉色,已經變得有些蒼白,額頭上也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顯然,這種程度的本源輸送,對他這位六階巔峰的強者而言,也是巨大的消耗。
就在此時,一直平靜的達摩院首座,身體卻猛地一震。
「轟!」
一聲轟鳴自他體內爆發開來,璀璨的金光瞬間席捲了整個菩提秘境。
一尊威嚴的金剛法相在他背後沖天而起,法相凝實,寶光流轉。
內功第八重!成了!
達摩院首座緩緩睜開雙眼,背後的金剛法相也隨之收縮,化作點點金光遁入體內。
他感受著體內的磅礴力量,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隨即,他走下金蓮,來到方丈面前,對著三人行了一個佛門大禮。
「多謝方丈師叔,多謝兩位師兄,不惜損耗本源,助我破關!」
方丈捻著手裡那串磨得發亮的菩提子,笑眯眯地擺了擺手。
「師侄說的哪裡話,你我四人同氣連枝,何須言謝。」
「那點本源算什麼?你的功法卡在第七重這麼多年,今日終於邁過這道門檻,是我天音寺的大幸。」
幾人從蓮花上下來,雖然幾人面色有些疲憊,但精神卻顯得十分亢奮。
「哈哈哈,恭喜師兄神功大成!」
般若堂和執法堂首座紛紛上前道賀。
四位天音寺的最高掌權者相視大笑,場面兄友弟恭,一派和氣。
若是讓外界那些等著看好戲的人見到,怕是要驚掉下巴。
「善哉善哉。」
方丈笑眯眯地捻著佛珠。
「為慶祝達摩師侄神功大成,此間事了,吾等當共同微服前往鶴歡城,好好品嘗一下那裡的面藕,為師兄接風洗塵,如何?」
此言一出,原本還一臉正經的三位首座,臉上都露出一絲玩味之色。
「哈哈哈,方丈師兄所言極是!」
執法堂首座第一個撫掌大笑,擠眉弄眼地說道:
「鶴歡城那裡的面藕,確是極品,貧僧早已想念得緊了!」
「無垢城新來的幾批聽說也水嫩得很,正好可以用來調和一下師弟剛剛突破的陽剛之氣。」
就連剛剛突破,一臉正氣的達摩院首座,嘴角也不禁咧開,露出一絲心照不宣的笑意,哪裡還有半點得道高僧的模樣。
一番關於「面藕」的深入探討之後,般若堂首座收斂了笑容,面色一肅。
「方丈師兄,此番閉關突破,皆是為了後山那座佛勝寺塔……不知那東西,如今情況如何?」
聽到佛勝寺塔,方丈臉上的笑容也緩緩收斂,眼底深處閃過一絲狂熱。
「師侄放心。」
「那東西,最近躁動得越發頻繁了。這也意味著,我大梵天音寺籌劃了五百年的計劃即將瓜熟蒂落!」
達摩院首座握緊拳頭,骨節發白。
「終於到這一步了?那咱們這五百年的苦沒白吃。」
五百年來,大梵天音寺在各郡瘋狂斂財,但那只是表象。
悲苦城那頭被控制的魔虎,無垢城那扭曲人倫的歡喜禪,甚至是他們暗中散播的靜心散,本質上都不是為了錢。
方丈攤開雙手,看著自己乾枯的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