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不是顧雲驍是還有誰?
還能進了院子,說明是阿娘允許他進來的。
他又來幹什麼?
趙旬戒備的看著他,不怪他這樣,這人每次出現都沒有好事兒。
他都快要出現應激反應了。
聞著灶房那邊傳來的菜香味,不等顧雲驍說話,趙旬徑直喊著:
「阿娘!?」
話音剛落,便見趙蕪端著兩盤炒菜出來。
「回來了兒子,正好,馬上開飯了。」
趙旬更加覺得奇怪了。
怎麼著,他阿娘忘記了前兩日顧雲驍幹的好事兒了?
許是知道兒子在想什麼,趙蕪將人拉過去,說起了悄悄話。
「他今兒是來道別的,阿娘想著,他道歉誠意十足,今日過後,橋歸橋路歸路,大概也不會再見了,咱們稍微忍一忍嘛!」趙蕪眉眼間都是笑意,看著心情就不錯。
趙旬聞言,便大概猜到了,挑眉問道「他給了多少銀子?」
聞言,趙蕪眉眼間的笑意更加濃郁了。
伸出一根手指頭。
「一萬兩?」
不怪他猜這個數,畢竟一千兩,他阿娘不至於還能忍著顧雲驍。
「不不不!是一個莊子,比之前給的那個莊子還要大!」
怪不得呢,能讓他阿娘改變這麼大。
也是,為了這個莊子就忍他一忍也可以。
「好了好了,菜馬上到齊,他們今兒個是來道別的。」趙蕪說完,目光略顯小心翼翼的盯著自家兒子,想要看看他是什麼反應。
「他們?」趙旬狐疑。
話音才落下,他聽到了王氏的聲音。
「栓子回來了啊!哎喲!正正好,菜都弄好了,可以開飯了!」王氏討好的笑容突然映入趙旬的眼中。
她此刻正端著一大碗湯菜。
緊接著,顧大山和顧春顧夏便也出來了。
幾人異口同聲道「栓子回來了!」
面上神情和王氏差不多,討好中帶著緊張。
趙旬沉默一秒,最後朝幾人點點頭,沒說話。
但就是這麼個細微的動作,讓眾人瞬間放鬆了心情。
王氏和顧大山更是瞬間紅了眼。
有反應最起碼比沒反應好啊!
栓子這幾日完全就是無視了他們,今日要走了,他們總得來打個招呼的,要不然心裡不得勁。
「坐吧!坐吧!趕緊吃飯,等會兒菜涼了!」趙蕪攬著自家兒子就往院子裡的座位上走去。
趙旬看著阿娘略顯緊繃的身子,心裡好笑。
他又不會生氣。
阿娘這哪裡只是因為顧雲驍給了一個莊子才留下來的,分明是因為眼前這幾人。
他阿娘心還是太軟了。
朝自家阿娘笑了笑,趙旬這才挨著她坐下。
見狀,趙蕪便放心了,兒子這神情,不像是生氣了。
顧雲驍全程被趙旬無視。
飯桌上,大家都比較拘謹。
王氏和顧大山互相推搡,暗自擠眉弄眼。
顧春顧夏也沉默不語。
這頓飯吃得很是沉默。
吃完後,顧雲驍才開口。
「阿蕪,栓子,明日一早,我便要去雲滄府赴任了,你們日後若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可以去這個位置。」說罷,顧雲驍下一秒便從胸口掏出一張紙條來遞給趙蕪。
趙蕪不是很想接,畢竟她沒事不會找他,有事兒更不會找他了。
但人家好歹剛才才給了一個莊子,立刻翻臉好像顯得她太那啥了。
遂,還是沉默接過來了。
氣氛再次沉默。
顧雲驍說完這句話,見母子倆依舊沉默不語,喉頭滾動一下。
最後低下頭,自嘲一笑。
也是,以他這些日子做下的事情,母子倆還願意讓他登門,沒拿掃帚將他趕走已經是意外之喜了,哪裡還能期待其他。
顧大山夫婦見再不說話,怕是就沒什麼機會了,一時間也不互相推搡了。
「栓子啊,你放心,阿奶去一段時間就回來看你,我……」王氏說著說著突然就聲音哽咽,半晌說不出話來。
顧大山也沒好到哪兒去。
「栓子,之前的事兒是我們做錯了,阿爺沒想傷害你,阿爺也不求你原諒,只是這一去,不知多久能回來一趟,你要好好照顧自己,晚上看書做課業的時候多添些衣裳,你身子骨弱,多吃些飯和肉,這樣長得壯。」
要說的話太多,但顧大山現在不比王氏好多少,此刻亦是雙眼含淚。
看著這一幕,聽著這些話,趙旬袖中的手指無意識的蜷縮起來,心緒有些波動,只是面上卻看不出分毫。
趙蕪亦是,兩老對她不咋樣,但對自家兒子的心是真的。
這也是為什麼她今日會讓幾人留下來的原因。
到底是一同生活了五年多,栓子也是兩老看著長大的,日後不知還能不能見到,今日一面,也許就是最後一面也說不定,道個別也好。
只是因著這些日子的事兒,兒子大概率不會搭理他們。
現在能好好的坐在這裡和幾人吃頓飯,趙蕪都覺得意外。
最後,顧春和顧夏也說了兩句,滿眼皆是不舍。
將人送出家門外,看著幾人哭得更厲害了。
趙旬此刻的心情卻沒有一絲一毫的波動了。
一旁。
顧雲驍離開時,似有許多話要說,但最後卻只對著趙旬說了一句「照顧好自己和你阿娘,有事兒寫信叫人去剛才給你的地址找我。」
趙旬沒回答,只平靜的看了他一眼,而後轉身就要離開。
兒子離開了,趙蕪自然也跟著離開。
徒留下還未走的幾人在原地神色落寞。
顧雲驍看著母子倆的背影,心裡不知什麼的,很慌,很空,他下意識的喊了一聲,「阿蕪!」
趙蕪聞聲,側身看過來,眉眼間全是不耐煩,「你還有什麼事兒啊!?」
她都這麼體面的將人送出大門,還耽擱了這麼久的時間,怎麼這人沒完沒了了?
顧雲驍見狀,鬼使神差的問了一句,「阿蕪,若是我沒提和離,你會和我分開嗎?」
???
母子倆都被顧雲驍這句話給震驚得體無完膚,兩人下一瞬直接看向他,目光中帶著不解和疑惑以及一絲難以忽視的嫌棄。
「你腦子壞了就去治!」
罵完,趙蕪拉著兒子就走了。
顧雲驍下意識往前走了一步,但想到自己這些日子做下的事情,瞬間便止住了腳步。
他在門口站了很久,最後還是顧大山出聲,這才離開。
……
顧雲驍等人離開後,趙旬照常上學。
只兩日時間,輿論早就淡了下去,畢竟正主已經離開了。
整個平桑縣又恢復成了以前的樣子。
要不是趙旬每每出去便能得到眾多善意的目光,他甚至以為這一切都未曾發生過呢。
這日。
趙旬如平常一般下學回家。
「吱呀——」
「阿娘,我回來……了。」
打開門的瞬間,趙旬不知怎的,心就莫名的慌亂起來。
除了風聲,院子裡再沒有別的聲音了。
而掃帚等東西全都和早上出門時擺放的位置一模一樣,這說明阿娘還未回來過。
這本沒有什麼,可下一瞬,看到往日一推便開的大門如今並未隨著慣有的力道向後方牆壁靠攏,雖然這並不是什麼很異常的事兒,但趙旬後背頓時汗毛豎起。
門後有人!
確定的瞬間,趙旬撒腿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