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其餘人全程不語,只看著趙旬「審問」。
腳酸了,也累了,趙旬拉過一旁的凳子坐下。
目光直視黑衣人。
「你是溫凝的人,是她讓你留下的,還是顧雲驍?」
「你先發誓,你不會將這幅畫像傳出去,不然無論如何我都不會告訴你。」黑衣人梗著脖子,目光冷厲的盯著趙旬。
這有什麼,「行啊,我發誓,不將你這幅畫傳出去,不然我不得好死,說吧。」
黑衣人沒想到這小崽子竟這麼配合自己,一時間有些沉默。
但他知道,自己今日是無論如何也要說的。
不過自己說實話還是假話,這小崽子哪裡懂。
還不是他說什麼就是什麼!
黑衣人心中嗤笑。
「我是顧將軍派來的,你們慫恿老太爺和老夫人以及兩位小姐對溫夫人造成了嚴重的傷害,她如今懷有身孕,茶飯不思,因為你們,她胎像不穩,將軍著急去赴任,讓我留下來找個機會給你們母子一些教訓,省得你們總是看不慣溫夫人,總去她面前惹她心煩,不然,你們以為為什麼將軍離開平桑縣那日不來和你們道別,那是因為所有人都在擔憂溫夫人和她肚子裡的孩子。」
黑衣人話音才落下,便聽到。
「嗤——」
趙旬的嗤笑瞬間讓屋內眾人側目,包括說得一臉堅定的黑衣人。
「你剛才說這些話的時候,緊盯著我,刻意長時間不眨眼,還不自覺的抿唇,收緊下頜,掩飾心裡的不自在,回答我的問題前,你有一瞬間的停頓,你在斟酌措辭,且說話的時候,你身體緊繃,說完之後,瞬間便放鬆了下來,綜上所述,你,在說謊!」
話落,趙蕪都詫異又意外的看向趙旬。
崔洺目光忽的變得深邃,眸中隱隱帶著一絲趣味和欣賞。
趙旬餘光瞥到,嘴角微勾。
高執詫異極了。
不是,這確定是五歲多的孩子嗎!?
趙旬忽略屋內幾人的詫異目光,目光淡淡的看著眼前的黑衣人。
聲音平靜但說出的話卻讓黑衣人感到刺骨的寒意。
「看來你也不在意這些嘛,既如此,那便作罷,我就辛苦辛苦,多畫幾份,好讓你……」
「我說!」
說話被打斷,趙旬也不在意,他抬眸看向黑衣人,不言語。
「我說實話!」
聞言,趙旬微微抬了抬下巴,意思示意他說。
黑衣人看不慣眼前這張臉,有種想上手給他抓爛的衝動。
深呼吸幾次,稍微平復了一下心裡的怒火,這才沉著臉開口:
「是,我是溫夫人的人,但此次留在平桑縣是將軍的吩咐,他讓我們……保護你們母子。」黑衣人黑著臉,不情不願的開口。
聞言,趙蕪眯眼。
好好好!
再一次肯定,顧雲驍就是蠢!
這是人走了,還給他們母子挖了個大坑啊!
保護,保護他個頭!
蠢東西!
狗東西!
趙蕪心裡罵罵咧咧。
趙旬聞言,也在心裡暗罵了顧雲驍一聲,而後繼續問。
我們?
看來還有同夥呢?
「你的同夥呢?」
「死了。」
「誰殺的?」
「我。」
趙旬目光詫異的看向他,再次仔細觀察了他的神情動作,確定不是說謊,繼續問:
「原因?」
「他發現了我引導秋文對付你們。」
呵,這事兒也有這人的份兒!?
趙蕪怒了,但強忍著,兒子還在問話呢。
崔洺見身旁人氣得攥緊了雙手,默哀的看了一眼黑衣人。
等會兒不被打,他是不信的。
絕對一頓好揍!
不過,讓他最意外的竟是眼前這小崽子。
不一般吶!
趙旬聽到這話,眉眼冷了一瞬。
「溫凝還有其他人手安排在這邊嗎?」
這是他今日弄這一出的原因之一。
另外一個原因自然是崔洺。
他得讓崔洺知道他雖然小,但也是有兩把刷子的。
這樣,日後要做什麼,方便很多。
顯然,黑衣人和在場眾人也意識到了趙旬的目的。
黑衣人沉默一瞬,「不知道,應該沒有。」
依照他對她的了解。
現在沒有,至於以後,他就不知道了。
但這話他自然不會說。
這人沒有說謊,他確實不知道。
趙旬蹙眉。
「行吧,雖然我不會將你這幅畫傳出去,但你私闖民宅、蓄意謀殺這件事兒便交由官府吧,你可別將我這地兒弄髒了,不然……」
這話意思,黑衣人自然明白。
要死,但不能死在他這屋裡,不然他剛才發的誓便不作數了。
黑衣人咬牙。
只能認栽,誰叫他太過自以為是,以為獨自一人前來便能殺了母子倆,結果將自己搭了進去。
但他不後悔。
只是,他再也幫不了夫人了。
幸好,將軍雖然在意這母子,但他更在意夫人,所以今日他即使說了這些,這對母子也無法對夫人怎麼樣?
就是因為這般篤定,他才敢說實話的。
才這般想著,他便感受到一陣強勁的腳風,而後,背部生生受了一記腳踢,只瞬間,痛意傳遍整個背部,火辣辣的痛。
不等他反應,一腳接一腳,如雨點落在他身上各處。
「讓你私闖民宅!讓你打擾老娘歇息!讓你引導秋文對付我們母子!讓你……」
屋內,全是趙蕪的拳打腳踢聲和罵聲。
趙蕪這兇殘的一幕絲毫沒有影響到屋內三人,三人正看得津津有味呢。
打完,趙蕪心情好了不少。
趙旬過來將這黑衣人的基本信息給登記了。
「你問這個幹嘛?」趙蕪這下是真的不懂兒子的操作了。
趙旬聞言,看向自家阿娘,理直氣壯道「顧雲驍自己御下不嚴,害得我們母子遭了這麼大罪,他當然得付出點什麼了。」
這也是他今日的目的之一。
今日之事和秋文一事,他會原封不動的告訴顧雲驍,當然,其中自然會附上證據,畢竟想要好處,總得讓人相信確有其事吧。
而顧雲驍就算知道這些事兒,必然也捨不得懲罰溫凝,而正因為如此,他就會對他們母子越發愧疚,因為愧疚,他便會想到補償他們,這個補償就是趙旬的目的。
怕顧雲驍不上道,趙旬表示自己一定會明示的。
不給,那好說啊!
告官唄!
這一切都和溫凝脫不開干係,真報官,那也是法理之中的事兒。
家醜不可外揚,顧雲驍丟不起這人,肯定會滿足他的要求的。
有銀子不薅那不傻嗎?
不薅白不薅嘛。
不過,這次只能算是精神損失費。
聽到這話,趙蕪就明白了。
不過,她也有擔憂,「他會給嗎?」
「放心,有我呢。」
聞言,趙蕪笑了,「成,這事兒交給你了。」
還好顧雲驍給的那張紙條沒丟,現在算是派上了用場了。
母子倆的話沒避開現場任何人。
是以,崔洺和高執都欲言又止的看著母子倆。
崔洺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太晚了,阿蕪母子也該歇息了,於是,站出來體貼提議。
「咳咳,阿蕪,這人我就帶去縣衙了?」
他不說話還好,這一說話,趙蕪就想起來了。
以至於他的稱呼她也沒在意。
她眯起眼,眸底透著幾分危險。
「所以,他是來刺殺,那你呢?你半夜三更來我們家是想做什麼?」
趙蕪這話一說完,屋內瞬間落針可聞。
崔洺身子猛地僵住。
此刻他根本不敢看趙蕪的面色,更不敢直視她的眼睛。
而高執下意識屏住了呼吸,雙手不自覺緊攥起來,看天看地就是不看自家主子和趙娘子母子。
趙旬抬眸,目光亦是凝視著崔洺,眸底微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