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大亮。
正房內,秦淮茹手腳利落,給剛睡醒的何雨水梳好兩條小辮,端來熱好的剩菜配半個白饅頭。
安頓好小姑子,秦淮茹挽起袖管。她謹記自家男人的叮囑,大冬天不能用冷水洗衣服。她拎著個鐵桶,跨下台階,徑直走向中院唯一的公用水池。
冷風颳過院牆。水龍頭擰開,水流砸進鐵皮桶,嘩啦作響。
對門,賈家破布帘子掀起。白蘭挺著尚未顯形的肚子,扶著門框探出頭。
她那雙精於算計的眼珠提溜亂轉。昨晚何家那頓大席散發的油肉葷腥,饞得她半宿沒睡著。今早瞧見何家兄弟離去,獨留個沒見過世面的鄉下丫頭,白蘭覺得占便宜的絕佳機會來了。
她踩著碎步,湊到水池邊。
「妹妹早啊,這大冷天還要干雜活,真不易。」白蘭嗓門清脆,語氣透著故作親昵的黏糊,「我是住在西廂房,剛過門沒幾天,賈東旭是我男人。」
秦淮茹壓下水龍頭把手。斷了水流。
她直起腰板,上下打量來人。那張白淨的麵皮配著幾分風塵味,眼底藏不住貪婪。聽到「賈東旭」三個字,秦淮茹原本平和的面容罩上寒霜。昨天夜裡,何雨柱可是把賈家的腌臢事交底得明明白白。
「你就是賈東旭剛討回來的媳婦?」秦淮茹單手拎著鐵桶提梁,反問一句。
白蘭攏了攏衣襟,展露手腕上那隻撐門面的金鐲子。
「是啊,就是我這懷了身孕,嘴裡沒味。妹妹昨兒擺宴肯定剩了不少好菜,都是鄰居,不如分我一碗補補身子?」
前院楊瑞華這時候也來到中院,看樣子也是想接點水。
秦淮茹把水桶往青磚地上一頓。
「你當家的沒跟你提過,前陣子他那張臉為什麼腫得像爛西瓜?」秦淮茹毫不客氣,直接揭老底。
白蘭臉色變僵,她確實不知此事。
秦淮茹揚起下巴,音量拔高,確保周遭豎著耳朵的老娘們全聽得真切:「他半道截我,非要我倒貼糧食伺候他媽。被柱子按在當街狠捶了一頓!他娶不到好人家,才不知從哪個陰溝里扒拉出你湊數,你還真把自己當大頭蒜了?」
此話一出,三大媽捂嘴直樂。
白蘭胸口劇烈起伏。她盯著秦淮茹那張掐出水來的俏臉,再比對對方曼妙的腰段,自己那點引以為傲的資本被打得粉碎。極強的挫敗感湧上腦門。
硬要沒轍,白蘭迅速變臉,換上泫然欲泣的委屈樣。
「你這人怎麼說話如此刻薄!」白蘭伸手撫摸小腹,「我懷著賈家骨肉,大夫叮囑需要靜養。你這般欺辱雙身子的人,把我的胎氣驚了,你賠得起嗎!」
這種道德大棒,放在四九城的小媳婦身上或許奏效。但她遇上的是秦家村干農活干到十七歲的野蠻生長代表。
秦淮茹跨前一步,逼近白蘭。
「少拿那層肚皮壓人!」秦淮茹指著白蘭的鼻子開罵,邏輯清晰得毫無破綻,「我們鄉下婆娘,臨產前一天還在麥地里割莊稼!你這只是剛懷上,就真當自己是慈禧太后了?想吃好的,讓你那窩囊男人掏錢去買。跑我家要飯,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麼貨色!!」
白蘭被懟得啞口無言,連連後退,險些絆倒在池子邊緣。
「不要臉的村姑!小賤蹄子欺負到我頭上了!」
一聲尖銳的嘶嚎炸響。賈張氏推開西廂房門,甩著一身肥肉衝出。她見兒媳吃癟,護短的本能驅使她直奔水池。
賈張氏雙手叉腰,唾沫星子橫飛:「你算個什麼東西!剋死爹媽的野種花錢買來的保姆,也敢在我賈家地盤撒野!看我不撕爛你那張噴糞的破嘴!」
說罷,賈張氏掄起粗壯的胳膊,張開五指朝秦淮茹臉上呼去。
秦淮茹反應極快。她抓起放在桶邊的木瓢,舀起半瓢帶冰碴的涼水,手腕一抖。
「嘩啦!」
冰水精準潑在賈張氏的棉鞋與褲腿上。寒氣穿透布料,凍得老虔婆打了個哆嗦,攻擊動作戛然而止。
「老東西,把你的爪子放老實點!」秦淮茹將木瓢重重磕在水池沿,怒目圓睜,「你帶頭撬門鎖、搶我家鍋碗那筆爛帳,還沒找你清算!今天你敢碰我一片衣角,等柱子回來了,有你們好果子吃!!」
圍觀的鄰居越聚越多,無人敢上前勸架。
賈張氏見物理攻擊失效,果斷切換拿手絕活。她雙腿一軟,往泥地上一坐,雙手瘋狂拍打大腿。
「沒天理啦!老何家雇的保姆要弄死我這孤兒寡母啊!老賈啊你睜開眼看看,這日子沒法過啦!」賈張氏乾嚎出聲,企圖引爆大院輿論。
擱在從前,易中海準會在此刻跳出來拉偏架。但是現在院裡的男人都去上班了。
秦淮茹面對滿地打滾的賈張氏,毫無懼色。她從鄉下老家見識過比這兇悍百倍的罵陣。
「嚎!你儘管放敞開嗓門嚎!把事兒鬧大了才好呢,我正好找軍管會的同志問問,這入室搶劫怎麼判!!」
軍管會三字一出。
賈張氏乾嚎的動靜卡在喉嚨里。她想起前不久兒子被逼寫檢討、掃大街的慘狀。老鼠見貓般的恐懼戰勝了撒潑的本能。
賈張氏骨碌爬起身,拽住白蘭的衣袖,連拖帶拽往自家屋裡跑。
「咱們走!不跟這潑婦一般見識!」房門砰地關死。
這場大院遭遇戰,秦淮茹大獲全勝。
她提著那桶滿噹噹的清水,脊背筆直,踩著穩健的步伐跨進何家門檻。
正屋內。
何雨水全程趴在窗台上看戲。小丫頭雙眼放光,崇拜之情溢於言表。
秦淮茹剛把水桶放下,擦拭額頭微汗。何雨水已經捧著搪瓷缸子遞到跟前。
「淮茹姐,嘴幹了把,來,喝口熱水!」何雨水聲音清脆,「你剛才罵賈家那個老虔婆的樣子,簡直太威風了。比我哥打人還解氣!」
秦淮茹接過茶水飲盡,摸著小丫頭的腦袋。
「雨水記牢了。咱們不去惹事,但也絕不能怕事。這屋子裡的東西,都是你大哥拿汗水拼來的,誰敢伸賊手,我就算拼命也得剁了她的指頭。」
夜幕降臨,豐澤園下班時間到。
何雨柱踩著自行車,載著弟弟歸來。晚飯桌上,白麵條配著厚實的肉醬滷子,香氣四溢。
何雨水嘴裡塞得鼓鼓囊囊,迫不及待地將早晨水池邊的戰況繪聲繪色複述一遍。連潑水的細節都沒落下。
何雨柱放下海碗,拿筷子指著對門方向。
「罵得好!」何雨柱對秦淮茹豎起大拇指,滿臉讚賞,「我昨晚還擔心你性子軟,受不住這院裡禽獸的擠兌。今天這一仗打得漂亮。以後再遇上賈家那兩塊料,你就照這路數辦。出了天大婁子,你男人在後頭給你扛著!」
秦淮茹雙頰飛紅,低頭給何雨柱添麵條,心底涌過陣陣暖流。
坐在高腳凳上的何雨梁,嘴裡嚼著軟糯的肉丁,目光審視著這位新大嫂。他原本以為按劇情慣性,秦淮茹見誰都是和和氣氣的。誰料在他們何家,這女人直接褪去偽裝,爆改成了戰力頂天的硬核管家婆。
何雨梁暗自嘀咕:「原著誤我。」
與此同時。
一牆之隔的賈家。
昏黃燈泡下,賈東旭捏著窩頭,聽完老娘添油加醋的控訴,氣得把筷子摔斷。
「傻柱囂張也就罷了,一個鄉下村姑也敢騎在咱們頭上拉屎!」賈東旭五官扭曲,「媽,你咽得下這口氣,我咽不下!」
白蘭捧著肚子,眼底閃過惡毒的光。
「當家的。」白蘭壓低音量,獻出毒計,「何家那般張狂,全仗著何雨柱在豐澤園拿高薪。若他在飯莊裡犯了事,丟了差事甚至惹上官司。他家那堆金銀財寶,還有那耀武揚威的村姑,不全任由咱們揉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