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點。前門大街豐澤園。
何雨柱把自行車推進後院車棚上鎖。他帶著弟弟何雨梁換好衣裳,大步跨進後廚。
案板前刀劈斧剁,灶台上火苗亂竄。
何雨柱沒有急著去三號灶掌勺。他圍著整個後廚轉了一大圈。一雙大眼來回掃視著那幾個切菜配菜的小學徒。那眼神,活脫脫像地主老財在看自家剛買回來的大牲口。
田有福正拿著搭脖毛巾擦手,見徒弟這副做派,一腳踹在何雨柱的屁股上。
「混小子!不去幹活,在這瞎轉悠什麼?」田有福罵道。
何雨柱挨了一腳也不惱。他湊到田有福跟前,壓低嗓門,語氣里全是對未來的盤算。
「師父,跟您打個商量。」何雨柱指著不遠處那個切土豆絲的半大孩子,「我這手藝也練出來了。我想在飯莊裡收幾個徒弟,把這京派川菜的手藝傳下去。您看成不成?」
何雨柱打了一晚上的算盤。昨晚教許大茂做初中算術題,腦子裡那「全能系統」連著給學習熟練度。要是能在後廚收上四五個徒弟。徒弟們拼死拼活練刀工、練顛勺。他搬把椅子坐在後頭喝茶動動嘴,那廚藝熟練度不得跟流水一樣往上瘋漲?
這等穩賺不賠的買賣,傻子才不干。
田有福聽完,揚起巴掌,一巴掌呼在何雨柱的後腦勺上。
「你懂不懂規矩!」田有福吹鬍子瞪眼,「咱們廚師行的老理兒!你個當徒弟的,自己還沒辦出師宴,你收哪門子徒弟?想壞了祖師爺的規矩?」
何雨柱摸著後腦勺,有些泄氣。
「不過話說回來。」田有福話鋒一轉,看著眼前比自己還高半個頭的徒弟,滿臉全是欣慰,「你現在這掌勺的水平,確實不在我之下。缺的只是個名分。」
田有福伸手拍了拍何雨柱寬厚的肩膀。
「等熬過元旦這幾天最忙的當口。」田有福一錘定音,「師父出面,在咱們豐澤園包個場子。把四九城裡有頭有臉的名廚全請來,給你辦一場風風光光的出師宴。宴席辦完,你就是名正言順的大師傅,想收幾個徒弟你自己說了算!」
何雨柱聽到這話,大嘴一咧,露出兩排大白牙。
「得嘞!全聽師父安排!」
何雨柱轉身走向灶台,抓起鐵鍋,幹勁滿滿。辦完出師宴就能名正言順當包工頭了。
後廚正忙。休息室里卻極其清淨。
何雨梁踩著小板凳,爬上他那張專屬的太師椅。
屋裡生著火盆,暖洋洋的。何雨梁從兜里剝開一顆大白兔奶糖塞進嘴裡,濃郁的奶香味在舌尖化開。
吃點甜的果然能讓人心情舒暢!!
他靠在椅背上,兩條小短腿懸在半空。沒有理會外面的喧囂,腦子裡全在盤算正事。
昨晚聽了自家大哥轉述了大領導在包廂里說的話,還有今早軍管會那沉甸甸的三百萬捐款。這一切都在提醒他,這個年代最慘烈的戰役正在冰天雪地里打響。
作為一個看過無數歷史資料的穿越者,他太清楚北邊戰場上的後勤有多艱難。零下三十多度的天氣,華夏的戰士們只能趴在雪地里啃硬得像石頭一樣的凍土豆,崩斷了牙也咽不下去幾口。一口炒麵一口雪,硬生生拿血肉之軀去抗衡洋鬼子的飛機大炮。
自己是個六歲娃娃,去不了前線。可這後方,他有手藝,有腦子。
「既然老天讓我來到這個時代。」何雨梁嚼碎嘴裡的奶糖,「那我就用我的廚藝,給前線的戰士弄一款抗凍頂餓的單兵口糧!」
打定主意。何雨梁跳下太師椅。
他跑到桌前,拿起鉛筆和紙,直接趴在桌面上寫寫畫畫。
後世的單兵口糧無非就是高熱量與便攜。壓縮餅乾的配方極簡單,麵粉、豬油、糖粉、鹽,再混入炒熟的黃豆粉增加蛋白質,高壓定型,熱量極高且極耐存放。
但這還不夠。光吃乾糧容易便秘和營養不良。必須得有肉。
在這沒有工業防腐劑和真空包裝的五十年代,要做能在常溫下放幾個月不壞的肉食,難度極大。
何雨梁想了想。
筆尖在紙上飛快遊走。
「古法防腐肉腸。」何雨梁嘴裡念叨。
摒棄全肉的做法,採用三成肥肉、三成瘦肉,外加四成紅薯澱粉和麵粉混合。加澱粉一是為了壓低成本讓產量翻倍,二是為了充饑飽腹。
關鍵在於調料防腐。他寫下幾味極冷門的中草藥提取法,外加高濃度鹽水醃漬。肉糜打成糊狀,用豬小腸衣灌裝。不求做成大紅腸,只做成後世「王中王」大小。方便戰士們揣在棉襖里懷的口袋裡,用體溫焐熱了就能直接撕開吃。
兩張紙寫得密密麻麻。
何雨梁抓起紙張,邁開小短腿,直奔前廳。
錢經理正在櫃檯後面噼里啪啦打著算盤。見何雨梁跑過來,趕緊放下手裡的活計,滿臉堆笑。這位六歲的品菜顧問,現在可是豐澤園的活財神。
「梁子,怎麼跑出來了?」錢經理從碟子裡抓了一把瓜子遞過去。
何雨梁沒接瓜子。他把兩張算盤紙拍在櫃檯上。
「錢叔,幫我找欒老闆。」童音清脆,「有天大的買賣要談。」
錢經理愣了一下。他拿起那兩張紙掃了一眼。全是字,他看不懂具體的配比,但開頭的「軍用防腐肉腸」幾個大字極其扎眼。
「這……這是?」錢經理有些犯迷糊。
「這是給北邊打仗的戰士準備的軍糧方子。」何雨梁直截了當,「欒老闆名下不是有家宏利食品廠嗎?這東西,只有他能辦。」
錢經理倒抽一口涼氣。他不敢耽擱,轉身抓起電話,直接搖通了欒老闆公館的號碼。
半小時後。
一輛黑色斯蒂龐克小汽車「嘎吱」一聲停在豐澤園大門口。
穿著黑色呢子大衣的欒老闆推開車門,大步流星跨進前廳。他手裡緊緊攥著錢經理剛才派人加急送過去的配方紙。
「梁子!」欒老闆走到何雨梁面前,蹲下身子,眼神直視,「這紙上寫的古法防腐,真能保住肉不餿?」
何雨梁雙手插在棉襖兜里,老氣橫秋地點頭。
「三味藥材打底,高溫蒸煮殺菌。腸衣封死。只要不破皮,放兩個月爛不了。」
欒老闆猛地站起身。
「走!去南城!」欒老闆雷厲風行,「今天說什麼也得把這東西給我弄出來!」